退出阅读

男儿行

作者:酒徒
男儿行 二维码
手机阅读请点击或扫描二维码

第二卷 黄河赋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麻烦

这回,他们造得可不是大元朝的反,而是直接将刀锋指向了淮安军。淮安军无论是镇压,还是让步,都会落个灰头土脸。
“这你大可放心,我陈某人再不懂事,也不会当面让此间主人下不来台!”陈九四横了赵普胜一眼,轻轻挣脱。“况且你刚才不说过了么,养活六十万张嘴,不是件简单事情。弄不好,朱屠户正盼着天上能掉粮食呢。咱们现在来,正好是雪中送炭!”
不像徐州、宿州等地,城中人口少,周围还有大块大块的农田。只要把农田的原主人,蒙古和色目老爷驱逐,就可以将土地分给流民。扬州城的独特之处在于,城周围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无主之地。即便全都充公,城里的百姓每家也分不到多少。并且城中的绝大多数百姓,根本就不会伺候庄稼,让他们去土里刨食儿,还不如直接把他们推河里淹死。
“又叹什么气啊,要我看,你就是心思太重!”白脸赵普胜跟过来,抱着陈友谅的肩膀安慰。“咱们都是武将,想那么多干什么?大事情上,有师父、倪太师他们把握着,咱们看得再远,还能强过师父去?行了,放轻松点儿。等会儿还得跟淮安军的人打交道呢。你这幅脸色,可是容易让人家误会!”
陈九四不愿意做王伯当,也不认为有谁值得自己陪着他一起去死。乱世来临,正是英雄豪杰一展拳脚的时候,他要做一个和-图-书人中之龙,毫无羁绊地实现自己胸中的抱负。
照自己先前观察到的情形,朱屠户受刘福通的蛊惑,恐怕不太容易。然而想让朱屠户倒向天完王朝这边,恐怕也是白日做梦。此人分明准备推行一套前所未有的东西,既不同于蒙元朝廷,也不同于刘福通,更不同于天完帝国。虽然到目前只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陈九四相信,前三方中任何一方,都无法接受这种改变。换句话说,朱八十一如果想坚持他自己这一套,只能自立门户。这是早晚的事情,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要不我现在就提兵去江南走一遭?”人被逼急了,就本能地想铤而走险。朱八十一自己也是如此。与扬州一水之隔,就是镇江。如果能杀过去,抢下一块落脚地。自然就能安置下足够的难民,也能从朝廷的官仓里抢到一些粮食应急。
此外,沿江地区,冬天一场雨下半个月,是很常见的事情。没有了火枪火炮,淮安红巾的战斗力就至少降低一半儿。在刚刚经历了数场大战,几个月没得到有效休息的情况下,再冒险对江南发起进攻,无异于让弟兄们去送死!
“江南冬天多雨!雨天与敌人交手,等于以己之短,击敌之长!”
没有普通百姓缴纳粮食赋税,大户人家中抄出来的浮财,终究有被用光的时候。万一那一天来临,号称百万的天完红和_图_书巾,就只有四散而去的份儿!根本不用朝廷再派兵来剿,自己就得活活把自己饿死。这就好比当年的瓦岗军,刚刚打下兴洛仓时,何等的威风?待到粮食吃光了,就李密、王伯当等人就朝彻底成了丧家之犬。(注2)
注2:李密带着王伯当投降李渊之后,因为他在瓦岗旧部中影响力太大,很快就受到了李渊的猜忌。不得已再度叛逃,被唐军追上,与王伯当二人一起杀死。
而妥善解决,谈何容易?把那些带头欺负人的家伙处以极刑,只能起到一时威慑效果。长时间看不到希望,就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铤而走险。
张明鉴等人所点起的大火,不但毁坏的是几万间木屋,几百间雕梁画栋。他一把火,烧掉扬州城中绝大部分人的活路。那些在乡间有亲戚的,还可以考虑去投奔,捱过一段时间,然后找机会东山再起。那些纯粹的城里人,根本看不到未来在何方!
二人说话的角度不同,却都打在了淮安军的最关键处。火器的威力虽然巨大,但缺陷也一样明显。首先,其对后勤的依赖,是原来的数倍。没有了火药和弹丸,火枪和大炮,威力都抵不上一支白蜡杆子。而火枪、火炮所用的弹药,眼下只有淮安的才能出产。距离越远,运输的难度越大。每次补给所需时间也成倍增加。
对于普通百姓,红巾军则采取了另外一种态度。和图书能分一些粮食就分一些粮食给他们,能烧毁财主的地契,就烧得渣都不剩。但是,百姓们却很难得到更多实惠,也不会真心支持红巾军。因为很快,红巾军出于各种因素,就不得不继续向其他地区流动。红巾一走,官兵就会从四下杀过来。那些蒙元朝廷的军队,才不管你到底跟红巾有没有联系,只要找到任何借口,都会把整个村子屠成乱葬岗。
这令他更显得形只影单,即便在红巾军上层的庆功宴上,也经常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好在他的师伯,天完朝的丞相彭莹玉欣赏他的聪慧多谋,并能理解他的担忧。所以一直对他委以重任。包括这次暗中联络朱八十一,都派了他跟另外两个得意弟子,赵普胜和丁普朗一道前来。(注1)
注1:天完政权设有莲台省,相当于蒙元的中书省。彭莹玉为莲台平章政事,地位等同与丞相。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朱八十一如今果正为扬州城的事情头大如斗。六十多万人,每人就算每天只给两碗粥喝,也得七八万斤粮食。况且如今正值会江北地区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长时间吃不饱肚子,肯定会有老弱捱不过这个冬天。而因为看不到希望,难民当中那些身强力壮的年青人,也会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据张九四和王克柔俩人报告,眼下扬州城的废墟中,已经有很多游手好闲者开始从其他难民手中抢和*图*书掠仅有的一些衣服和财物,并且存在愈演愈烈的趋势。如果不加以妥善解决的话,弄不好,一场规模不小的民变就会发生。
“不可!”话音刚落,逯鲁曾和徐达二人同时站出来反对。“距离淮安太远,弹药供应很难跟得上!”
“末将以为,我军眼下不宜,将战线拉得太长。首先是补给困难,其次,从前一段时间的情况看,我淮安军的火器战术,有很多问题。帖木儿不花叔侄均无拼命之心,所以我军才能势如破竹。而万一遇到一个知兵,且勇于拼命的。这场仗,未必像以前那么容易打!”没等朱八十一做出反应,刘子云迅速上前补刀。
而战火烧过之处,注定要生灵涂炭。即便红巾军再克制,丞相彭莹玉再强调军纪,对地方上的破坏都是避免不了的。特别对于那些与官府勾结,欺压良善的土豪劣绅,红巾军抄没其家产时绝不会含糊。否则,军粮从哪里来?军饷让谁来出?至于武器铠甲,更是无从谈起。
不像其他红巾军将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陈九四读过很多书,还做过县城里的书吏,因此想得事情远比其他人深。然而,大多数时候,他一些想法,都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包括最亲密的两个同伴,赵普胜和丁普朗,都很少对他的观点表示赞同。
如此一来,双方反复争夺的区域,很快就变成了一块白地。即便最后又落回了红巾www.hetushu•com军手里,三到五年之内,也收不上任何赋税来。
“唉,还能怎么样?尽人力听天命而已!”陈九四悻然回应,穿着水牛皮靴子的脚踢在地上,将灰烬踢得四下乱溅。
换句朱大鹏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元代的扬州城,就是一座超大规模的工商业城市。依靠商业、船运、瓷器、漆器和大规模的纺织作坊,就能养活起上百万人。而现在,所有店铺和作坊都被张明鉴给烧了,码头上的船只也都被两个蒙古王爷卷去了庐州。留下的只有一片废墟,自然是百业凋零,大伙想给人帮工,都找不到雇主。
“你性子太傲,跟那朱八十一恐怕很难说到一处。所以这次去淮安,为师让普胜做主使。但他的性子,又过于敦厚。所以还需要你在一旁多多帮扶他。一定要谈出个对咱们有利的结果来。否则,万一姓朱的受了刘福通的蛊惑,跟咱们划清界限。咱们的日子,就愈发艰难了!”想起临行前彭莹玉的叮嘱,陈友谅忍不住又摇头叹气。
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至少在他眼里,看不到南派红巾有一统天下的希望。虽然在最近一年来,几路大军四处出击,打下了一座又一座繁华的城市,将战火从武昌一路烧到了杭州。但真正能牢牢控制在手里的,却只有圻州(今圻春)和黄州周围数县之地。其他要么打下之后又主动放弃了,要么被蒙元军队硬给夺了回去,根本无法长久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