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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

作者: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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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莫道君行早

第九十五章 七道剑,敲伞六记

满山遍野的大火骤然消失无踪,那道剑光也不再继续亮起。
☆、
苏离看着陈长生,默默想着这个问题,手指轻轻敲打着黄纸伞。
他动的是新一代的龙吟剑。
他看着漫山遍野而至的如火般的舞衣,拼命地思考着。
梁红妆急掠而退,纵在半空中,都能看清他的左肩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剑痕,鲜血从那道剑痕里溢出,陈长生的剑竟是再次刺中了他火势未有减弱,反而暴涨,梁红妆暴怒至极,红色的舞衣自天而降,把陈长生笼罩在其中,便在这时,又有一道明丽至极的剑光亮起山野间剑鸣不断,但并不急促,一道一道,甚至有些缓慢,而且剑意也并不如何强大,然而那片如火的舞衣,却始终无法落下,无法把陈长生罩进去。
与梁红妆飘舞衣裳间的强大领域相比,他的这道剑意并不强大,但格外森然。
——神识一动,能越千山万水。
他还是只能蒙,不,是猜。
苏离m•hetushu•com说过,猜和蒙是不一样的。蒙是瞎猜,猜的时候却是睁着眼睛,看着世界,看着星空,有所依据,然后听从直觉,或者说内心的感觉。
按道理来说,以梁红妆的境界以及在北地的盛名,断不至于面对一个通幽境修行者还要用上这种手段,但陈长生不是普通的通幽境修行者,而为了杀死苏离,梁红妆便是连羞辱都愿意承受,当然不会在意更谨慎一些,哪怕是完全不需要的谨慎。
陈长生完成这次越境杀,靠的不是天赋血脉,不是天成剑道,不是天地与星空的馈赠,而是完全靠自己的努力与领悟,这不是天才,却远比天才更强大。
一个聚星境强者面对明显弱于自己的对手,竟然如此谨慎,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看着如火焰一般燃烧荒山的红色舞衣,苏离的剑眉再挑,神情却变得淡了些,这里的淡是淡漠,也是淡然,对生命的淡漠,和-图-书对结局的淡然——他已经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陈长生先前一剑伤了梁红妆的耳垂,但没有办法应对现在的局面。
苏离清楚,唯因其平淡无奇,所以更惊心动魄。
在时间的长河里,在广阔的大6上,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人吗?
梁红妆的脸色更苍白,浑身是血,舞衣已然尽数碎裂。
陈长生有些茫然,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也不是很明白究竟生了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荒山间忽然响起一道恐怖的撕裂声。
战斗至此,胜负已负。
很难有什么事物比侵掠的火势更暴烈更快,通幽境的他根本没有办法跟上梁红妆的度,但他有两件事情比梁红妆更快——耶识步以及思考的度。
侵掠如火,世间很难找到比火势蔓延更快、更暴烈的的物事,这个少年能看破自己的领域?那我快到看都无法看清楚,你又如何看破?
红色的舞衣在青色的荒山里飘舞起来,数百里的尘和-图-书与土尽数被震到天空里,梁红妆飘然而至,仿佛一团真正的火焰,即将燎原。
陈长生的脸色很苍白,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
他慧剑未成,就算再给三天三夜时间,都无法通过这些算出梁红妆星域的薄弱处,也无法看清这片星图里的联系,而片刻后,梁红妆的舞衣便将把他燃烧成灰烬。
山野间响起一声饱含愤怒与震惊意味的清啸。
苏离看着陈长生,情绪有些复杂,通幽境的少年对聚星境的名人,以前者胜结束——修行界历史上很少见的越境杀,就这样在他眼前生了。
剑光骤然照亮山野,仿佛一道闪电。
他动的是简化版的耶识步。
道藏里记载过的前皇朝旧事,梁王孙横行北地的功法特点,梁红妆冷酷的眼神、恐怖的红袖、暴涨的气息、磅礴的真元、一株青草被踩过后躬身的角度,无数的数据或者说描述,在他的识海里出现,然后不停地互相组合、搭配,变成一张复杂和_图_书至极的星图。
他当年曾经完成过数次越境杀,他相信跟自己学了一个月剑的秋山在通幽上境的时候也能做到,但陈长生能够完成这样的事情以及他用的方式,依然让他很受震动。
直到最后,他也只敲了六下。
陈长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悟性再高,修行再勤勉,境界的差距终究存在,更何况在战斗方面,梁红妆的经验要比他强大太多,而且……来得太快。
一道明丽至极的剑光,在荒山间亮起,伴着一声低沉的吟唱,带着一道仿佛来自远古的肃穆恐怖威压,刺向满山遍野的火焰之中。
荒山里有风,都来自梁红妆的舞衣,陈长生的身周却很静寂,诡异而可怕,忽然间,他在原地消失不见,下一刻,便来到了梁红妆的身前。
短剑以难以想象的角度,直入骤折,绕过漫天大火,来到梁红妆的身前。
在一场生死之战开始前,请对方手下留情,而且诚恳真挚的完全不是套话,是自内心和-图-书的请求,陈长生的这句话真的很令人意外,梁红妆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摇了摇头,但接下来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意外,因为不可能有手下留情这种事情。
这场战斗是如此的平淡无奇。
陈长生出了七剑,竟是一剑都没有落空。
他做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抢先动了。
梁红妆千里奔波来此,为的是找苏离复仇,他说的很清楚,那是杀父之仇,既然如此,这场战斗分的便不是胜负,而必然是生死。
数百年前,他最后一次离开周园时,已经是通幽境巅峰,即便是那时候的他,面对此时的梁红妆,除了以杀换杀,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应对,陈长生又能怎么办?
时间,就在剑光与火舞之间前行。
两道身影分开,在山野间隔着数十丈相对,之间有山风轻拂。
残妆与血滴,在梁红妆苍白的脸上格外清楚,鲜血从破烂的舞衣上不停滴落,他看着陈长生,瞪着眼睛,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