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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

作者: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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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东方欲晓

第九十六章 再见,疾驶的车辇

陈长生说道:“与师兄无涉,纯是我自己的问题。”
徐有容说道:“你想说什么?”
陈长生靠在榻上,盖着锦被,看着苟寒食三人笑了笑。
离山剑宗与圣女峰之间的关系向来亲近,前代圣女现在正和苏离去往另一个世界,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也可能是想着即将便要启程回京,陈长生极有可能再也没机会见苟寒食等人,所以徐有容没有拒绝他们的请求。
说到此时,他的心情终于变得有些郁郁起来。
苟寒食一面说着,一面整理着自己的分析,越来越觉得不对,神情更加凝重,甚至有些严峻。
陈长生摇头说道:“不过就是路途远些,哪里会有什么麻烦。”
陈长生望向近处的青青原野、远处的莽莽大漠,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道:“娘娘逆天改命……还没有成功。”
陈长生说道:“确实是破境时出了些问题,不严重,只是有些麻烦,但归根结底,原因不在于此。”
陈长生看着他们,神情平静,心情却越来越低落,心想真的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站在青松之下,看着山道尽头渐渐消失的车队,苟寒食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仿佛隐藏着无数骑兵的原野,说道:“昨天天机冷眼看着我去死,那么……忠于娘娘的很多人也会很想我死吧?”
“会有什么麻烦吗?”苟寒食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关飞白急了,说道:“到底是还不是?”
叶小涟看着他平静而认真地解释说道:“圣女有命,非谕,任何人都不得接触小陈院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地间忽然变得阴暗起来,不知和*图*书何处飘来的云遮住了太阳,伴着一声雷鸣,天空里下起了雨。
听着这话,关飞白醒过神来,望向山道尽头,听着隐约还能听到的蹄声,微急说道:“怎么办?要不要追上去问?”
很长时间后,他结束了讲述。
大周朝廷的军队尽数在三十八位神将的统领之中,而除了枯守天书陵的汗青,所有神将都像薛醒川和徐世绩一样,绝对忠诚于圣后娘娘。
南归的车队高速前行,一路不知道撞碎了多少青叶与果子,山道上满是车辙与压烂的果肉叶絮。
苟寒食问道:“那是何因?”
陈长生看了关飞白一眼,说道:“当初你们都说我的命好,其实我的命真的不好,我有病。”
唐三十六准备去扶他,却被南溪斋弟子叶小涟阻止。
“你应该听说过娘娘逆天改命的传闻。”他看着徐有容说道。
陈长生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在凌烟阁里看过王之策的笔记。”
徐有容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挑眉道:“难道你也相信那些市井乡野无知者的胡话?”
徐有容看着他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娘娘当年就算逆天改命,也不可能如市井传言中说的那般。”
就像在湖畔楼里同样,圣女有谕,严禁任何人接触陈长生。
雪原上的风雪与严寒被寒山挡住,北方的原野在夏天秋初的时间还算青葱,在近处看可以看到很多瓜果与新结的豆蔓,可如果往远处望去,那些代表着生命的绿意便会疾速谈淡,混着天边的风沙渐趋荒凉,看上去就像人族与魔族交战的主战场荒原一般。
陈长生说道:“听闻师兄前些年hetushu•com一直在北方抵抗魔族军中强者,很是敬佩,只盼有机会能与你并肩共战,只是……”
按道理来说,虽然徐有容是南方圣女,地位极其尊贵崇高,可陈长生毕竟是未来的教宗,国教中人怎么也没道理同意这样的安排,但不知道是因为那份曾经存在的婚约的缘故,还是圣女峰方面表现的太过强硬,以至于茅秋雨和凌海之王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
纱帘翻飞,道路前方的风灌了进来,却吹不到脸上,陈长生知道,这座辇上附着某种阵法,如此才能配得上圣女的身份与地位,只是终究还是觉得有些过于奢侈,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待看到远方的莽莽景致,心思转到了别的地方。
离开之前,她对陈长生说道:“准备好即刻回京,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人能够治好你。”
唐三十六气急,说道:“要不是我知道那些破事,你以为我会忍?”
关飞白猜测了一夜时间,到此时终于忍不住了,看着他问道:“你和徐师妹……不,和圣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飞白和梁半湖心想也对,陈长生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国教已经指定的继承者,当今南北合流大事已成,大周王朝正值鼎盛,国教在世间拥有亿万信徒,沿途还有茅秋雨和凌海之王这两位巨头在侧,哪里可能会有些什么麻烦。
苟寒食说道:“是破境时出了问题?”
圣后娘娘事实统治人类世界已经超过了两百年,虽然在对魔族的战争方面表现的不如人意,对反对者的手段过于残酷,但在内政民生方面的表现堪称完美和*图*书,即便是她的反对者也没办法在这方面做太多文章,可是直到今天,朝堂内外对她仍然怨气沸腾,她依然没有办法获得那些最朴素本份的底层百姓的真心敬爱,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那些围绕着她的邪恶传说,比如最著名的那一个。
徐有容身带伤势,又几乎一夜未睡,疲惫到了极点,出寒山后便一直在闭目养神,这时候听到他的感慨,睁开眼睛向远方望了一眼,说道:“那要看天机会不会把你的事情通知京都,通知谁,在我们回京之前,这消息会不会传到那些神将的军府里,而且我不明白,就算你活着又会对娘娘有什么影响,你的存在为何能够影响到她。”
现在的具体情况,只有天机老人和徐有容知道,就连唐三十六和折袖都没有猜到分毫,来寒山天池参加煮石大会的修道者们,都以为陈长生是在破境聚星的时候,遇着了些小问题,苟寒食等人也这样以为,谁能想到,谁敢去想他已经命不久矣?
便在这时,有南溪斋弟子进来禀报,说辇驾已经备好,圣女询问何时启程。
陈长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关白自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真实意思,说道:“总会有机会,日后我们雪原再见。”
陈长生说道:“娘娘可能没有主动地做出弑子这种恶事,但极有可能,这就是天道向她索求的代价,或者说她逆天改命的必要条件。”
苟寒食说道:“既然他不想说,何必去问?”
陈长生看了看四周,只见轻纱飞舞间,到处都是南溪斋弟子的身影,唐三十六和折袖骑着马在二十余丈前,茅秋雨和凌海之和*图*书王带着的国教车队则是在后面很远的地方,而且这阵法应该能够遮蔽神识的查探。
“我也无法想象这样可怕的事情,我也不会用传言去指责娘娘,但你应该很清楚,娘娘和先帝相伴多年,确实是一个后代都没留下来。”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有道理,所以稍后我就会离开了,回京都去治病。”
由寒山回京都归程漫漫,沿途要经过很多关隘重镇,如果双方真的撕破脸,随时可能会有军队来袭,他想要回到京都并不是那么简单。
相传圣后娘娘当年为了逆天改命、成为人类世界第一个女皇帝,用未来的所有子嗣献祭星空,为了成功,她甚至不惜亲手捂死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还成功地栽赃给了当时的皇后……
更新时间:2015-08-17 21:11:36 字数:3493
关白站在石坪上,对辇里的陈长生说道:“抱歉,如此结果并非我意。”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陈长生自己没有反对这种安排,唐三十六知道内情自然不会提出异议,折袖则是还没有想明白整件事情。
晨光熹微时,苟寒食等人再次来到小楼前,询问可不可以探视。
陈长生没有在国教的车里,而是在圣女峰的座辇上,南溪斋的弟子们随侍在旁,随时可以组成剑阵,那些纱帘隔绝不了那些疑惑好奇的目光,她们的剑却可以隔绝那些目光打扰到纱帘里的人。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再见。”
叶小涟也不理会他说的那些破事儿究竟是什么事儿,直接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把陈长生扶了起来,坐进了车辇里。
“陈长生师从和_图_书商院长,商院长便是计道人,我们也曾经看过他的医术,堪称圣手,徐师妹的圣光术早已修至极致,如果他们两个人都治不好这伤这病,那么还有人能治好这病吗?就算教宗大人真的可以,徐师妹为什么也要跟着他一道回京都?”
关白说道:“但终究是因我而起,你是国教的未来,比我重要一万倍,若因为我,影响到人族对抗魔族的大局,我真是万死莫赎。”
关飞白没好气说道:“有病就治,至于在我们面前来扮可怜?”
还有很多事情他没有做,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魔域雪原虽然去过,却未曾帮那里的军民们做些什么。
好在这时,唐三十六和折袖已经收拾完了行李,南溪斋的弟子们也过来相迎,便把这个问题混了过去。
陈长生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不说话。
关飞白有些不解,说道:“哪怕再重的伤,再麻烦的病,回京都后,有教宗大人亲自出手,自然能治好,师兄何必担心?”
苟寒食等人也停下了相送的脚步,与他告别。
五百里寒山,在车队的狂驰间很快便被留在了后方,出了写着天机阁三字的山门,很快便来到了山下的那座小镇里。镇上的民众信徒们如潮水一般跪在道路两侧,甚至连田里都有人,却无法让圣女和未来教宗的辇架在这里作片刻停留,最终只能看到些烟尘和隐隐的画面。
车辇未动,剑意随晨风而至。
这是他老师告诉他的秘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但他没想过要瞒徐有容,因为她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他的身体里现在也流着她的血,所谓血水交融,彼此信任,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