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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

作者: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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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战地黄花

第707章 铁刀的渴望(下)

现在他不想忍了,想打了,那么自然便能打中。
就是因为在气势上、在意志上、在心态上,在对这个世界以及自我内心的认知上,他要高出太多。
无论是星空之誓,还是以大欺小,以老欺幼,还是说人族会殒落一位将来的巨人,都值得他说声抱歉。
没有人知道。
他出刀,便意味着无限可能性坍缩成一个真相。
多年前,他初至汶水,在唐家的宗祠里第一次看到对方时,便不喜欢。
无论这一刀的真相是什么,他都不想再看。
他的铁刀能不能无视这段距离,落在星空之上?
王破不是。
对对那些在世间同样享有盛名的对手,王破的境界或者要高些,但绝对无法碾压。
不让王破出刀。
即便是覆盖着人间的星空,也会颤栗不安。
铁刀却微微颤抖起来。
街道两侧的建筑尽数变成齑粉。
“我唐家是要保你的命……既然你不在乎,想要送死,那就去死吧。”
这段遥远的距离,便是神圣领域与人间的距离?
他想挥动手里的铁刀,把唐家二爷的脸与笑容尽数砸至稀烂。
唐家二爷有一张英俊的脸。
但谁都能够从这番话里听m.hetushu.com出一种感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从天空里飘落的雪,忽然静止。
但在真实的战斗里,他却从来没有败过,而且经常会以碾压的势态获得胜利。
再过些天,再落两场雪,也许,他们就杀不死王破了。
但看在唐老太爷的面子上,看在帐房先生这份工作的面子上,他没有付诸行动。
“他们和你一样,无论天赋还是机缘都不如我,一直没有办法追上我,但他们没有放弃,始终在追赶。”
因为浔阳城里的夜雨很疾,潭柘庙里的落叶很美,洛水畔的寒柳重重,如雾一般,却已经遮不住他的眼。
“还没有开始,如何能说是送死?”
因为他本来就是杀死王破,而不是接王破的刀。
这个野花盛开的年代开端,写着一些了不起的名字。
王破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刻意嘲弄的情绪,只是在做冷静客观的判断。
唐家二爷坐在雪地里,脸上到处都是血,眼里带着难以形容的怨毒情绪。
王破不喜欢他那种笑法,因为那让他觉得很隐晦,似乎隐藏着很多看不透的情绪。
王破收回视线,望向唐家二爷说道:http://www.hetushu•com“而你那年在汶水与我战过一场,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转而去猜忖人心,学习谋略……那便是认输。从那一刻开始,你就成为了一个废物,再也没有可能战胜我,这辈子都不如我。”
他不需要出刀,铁刀还在鞘里,他便能打得唐家二爷说不出话来。
很少有人还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名单里还有个名字姓唐。
除了周独夫,再也没有人做到过类似的事情。
但当他习惯性地无声而笑时,总会显得夸张且滑稽。
更不要说,这数十年是野花盛开的年代,无数天才横溢的修道者,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
“修道与战斗是同一件事,没到最后的时刻,便不能断定胜负。最终,荀梅在天书陵里追上了我,肖张,也依然保有着可能。”
静止在空中的无数万片雪,也变成了粉末。
王破看着唐家二爷说道:“这就是你不如我、不如荀梅,也不如肖张他们的地方。”
于是,他挥出了铁刀。
他选择出手。
王破、荀梅、肖张、梁王孙、小德……
王破站起身来,重新握住了铁刀,还打了和-图-书他一记,自然表明,他拒绝了汶水唐家的要求。
既然王破不准备听从汶水唐家的建议,那么他当然会杀死王破,甚至,他有些急着要杀死王破。
那不是畏惧,而是战斗的渴望、挑望的勇气。
一道雷声响彻长街。
如果再不快些,如果再过些天,如果再落两场雪,怎么办?
唐家二爷怔住,神情微茫。
朱洛不惜一死,也要王破去死,便是这个道理。
最后落在洛水处。
他与铁树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按道理来说,举刀便会触着铁树的衣衫。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但谁能在那些年里,对同代强者拥有如此大的领先优势,拥有如此的气魄?
他知道小德在那里,肖张可能也会出现。
到那时候,人间真的会出现第二个周独夫吗?
这时候,王破的刀依然还没有出鞘。
王破没有回应他的歉意,因为在他看来,今天这场战斗自己不见得会输。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看到那个唯一的真相,不知道下一刻,是谁会承受不住这个真相。
王破却凭着一把刀,把这一代强者或者天才,压制的艰于呼吸,难以出头。
这种认知,很是令人hetushu•com不安。
当时的王破,看着他的脸,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动或者说渴望。
这个选择很简单,却代表着数百年的经验。
所以,铁树的手先落在了王破的刀上。
梁王孙避难回了浔阳城,而荀梅则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唐家秘传的万金叶身法,确实难以捕捉痕迹,玄妙至极,但在王破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就像那天在潭柘庙里一样。
他要与陈长生一道杀周通,那么便要与铁树正面一战。
从潭柘庙到雪街,已经多日,他没有出过一刀。
这就是强者。
当他决定先出手,谁都没有办法比他更快。
但当他举起刀,他们之间便仿佛隔着了一条大河,很是遥远,铁刀根本无法触到铁树的衣衫。
是的,整个大陆都不会认为他会赢,哪怕他是王破。
烟消云散,街上空无一人,王破与铁树消失无踪。
铁树看着王破说道:“抱歉。”
欣赏与感慨,最终导致的便是整个世界的警惕不安。
当王破没有出刀的时候,便有着无限的可能。
恩重确实如山,但他的铁刀也着实饥渴了太久。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刀,必将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刀。
因为在他的话里和_图_书,写满了无敌两个字。
在这个时刻,铁树做了一个选择。
在汶水,他们都还年轻的时候,他没能把唐家二爷脸上讥诮的笑容打碎,那是因为他不想打,他在忍。
那道雷声却并未消失,而袅袅不绝,连绵而作。
除非他的对手也是位神圣领域的强者,或者是神圣化的徐有容或南客。
但他自己不这样想。
因为现在,他或者别样红或者无穷碧,都还有能力杀死王破。
于是这份渴望便一直留在了他的心底深处,历经多年,亦未曾减弱丝毫。
王破的视线落在雪街尽头。
当时的唐家二爷,看着衣衫褴褛的王破,眼眸微转,无声微笑,就像看着街边的野狗,来篱下避雨的穷亲戚。
他决定根本不给王破出刀的机会。
比如肖张和梁王孙。
看着王破,铁树面露欣赏,生出很多感慨。
不,哪怕只是设想,这都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直至今日,看到唐家二爷从街边的茶楼里推门而出,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无耻且无声的笑容时,王破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冲动。
王破举起铁刀,指向铁树,动作平稳而简单。
在汶水的第二个月,唐老太爷便去了帐房,亲自教会了他这套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