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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宏图

作者:酒徒
乱世宏图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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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诉衷情

第五章 迷离(五)

“咕噜噜——!”话音未落,他的肚皮里紧跟着就发出了一阵巨响,仿佛无数空心水泡儿在里边来回翻滚。
春天不是个好的狩猎季节,饿了一冬天的狍子,身上的肥肉已经被消耗殆尽。瘦肉也又干又老,咬起来极费力气。更无奈的是,此刻大伙身上谁都没有带着盐巴,只能靠从石头表面刮下来的“土盐”调味儿。而那些“土盐”本身的苦味儿远远超过了咸味儿,令狍子肉的味道更加难以下咽。
他的声音稍微有点儿高,一瞬间就把众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来。瓦岗豪杰们陆续放下手上的狍子肉,低声附和,“对,进山。我就不信,到了山里,他还能躲起来让咱们找不到!”
“加把劲儿,再继续走半个时辰,等天彻底黑下来,就找地方宿营!”七当家李晚亭回头张望了片刻,高声给大伙打气儿。背后的敌人来意不明,能走得更远些,就多一份把握。
“你胡说!”话音刚落,李晚亭立刻跳起来反驳。“你胡说些什么,大寨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
“歇息一会儿,找点儿东西吃。然后接着往山里头走,老鹞子都是雀蒙眼,天只要黑下来,就无法继续跟着咱们!”没等小肥做出判断,七当家李晚亭已经果断地替他做出了决定。
如此小心戒备,的确没给敌人可乘之机。只是一顿饭也吃得更加没滋没味,唯一的功能就是补充体力。
“六,六当家连做梦,做梦还没忘了蘑菇汤呢!”先前跟小肥分享过清水的那名瓦岗豪杰被余斯m.hetushu.com文的贪吃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指着此人的口水,低声说道。
大伙轰然响应,迅速分散开,去寻找食物。这次,他们不敢再碰山里的蘑菇,哪怕有十足把握其是土生土长,而不是有人故意放在大伙周围的,也坚决不动其一手指头。至于野葱、山花椒等物,也是成片发现时,才多少采上少许。以免稍不留神又着了敌人的道,步了六当家余斯文的后尘。
“那边,我看见你了。别跑,就是你,站住!”
“他们还在追,应该不只是一个人!”小苏气喘吁吁走到小肥身边,指了指天空中盘旋的一个小黑点儿,大声提醒。
“出来单挑!”
“我,我的确是胡说,的确是胡说!我只是,只是看大伙都走得无聊,所以信口跟大伙逗个乐子。大伙别往心里头去,千万别往心里头去!”邵勇被骂得微微一愣,立刻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赶紧摆着短粗的五根手指头,大声解释。
经过了一整天的磨难,七当家李晚亭已经取代了小肥和六当家,成了大伙唯一的主心骨。他的话,当然也成了所有人的指路明灯。
小肥自己,也分到了最嫩的一块胸脯肉。坐在六当家余斯文的身边,用刀子慢慢削成小片,一片一片慢慢地咀嚼。
“哈哈,哈哈,小苏,你可真会说话!”
用过饭后,大伙继续朝西南方向逃命,脚步丝毫不敢放慢。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后,彻底摆脱了天空中阴魂不散的那头金雕,也将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甩得不知踪影。
这下,大伙谁都顾不上紧http://www.hetushu.com张了。一个个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说六当家?”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除了他自己和李晚亭之外,其余所有喽啰都本能地打起了冷战,脸色煞白,目瞪口呆!
“抬上他,抬上他进山。进了山里,敌我两家就又扯平了。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却不可能连山里也熟悉!”七当家李晚亭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解释。
“那就进山!”小肥用力点头,然后狠狠一口咬在手里的烤肉上,仿佛咬的是敌人的喉咙,“都吃饱了,喝足了,然后朝山里头走。我就不信了,他能背着一筐子毒蘑菇跟在咱们身后赶路!”
唯独没有没有感觉到寒冷的只有六当家余斯文。躺在火堆旁昏迷不醒的他,忽然用力翻了个身,手臂高高地举起,长满红斑的巴掌在半空当中抓来抓去,“香,真香!好久没吃到这么好的松蘑了,真过瘾,就是采得少了点!”
“爷爷这一百来斤儿给你了,你有种出来拿。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进山,哪怕遇到老虎和豹子,也比身边始终藏着一条毒蛇强!”
没有人肯听他的解释,大伙自顾继续放肆的狂笑。待笑声渐渐平息了,心中的紧张情绪也散去了大半儿,一个个相继走回火堆旁,抽出腰间横刀在干树枝上蹭了蹭,就开始分割狍子。
地势的起伏已经渐渐增大,身边的林木也从落光了叶子的杨树、榛树、橡树,松树,变成了完全由松树组成的海洋。山风越来越冷,越来越硬,http://m.hetushu.com而阳光的温度却不断地变低。一些被山洪冲出来的深沟中,残雪被风吹成了一整块白色的壳子,平滑如镜。而人的目光从深沟的边缘或者残雪壳子表面向山外看去,一眼就能看见远处的山底。
“还是尽量多吃一些吧!多吃一些,才有力气继续赶路。”见少年人吃得愁眉苦脸,七当家李晚亭走上前,低声劝说。
“就是,老子就不信他还能把毒药赛进狍子嘴里头!”
架在火堆上的狍子被烤糊了,油脂的香味伴着蓝色的烟雾,不停地往大伙鼻子里钻。先前还饿得又晕眼花的众人,却忽然间都失去了食欲。站在乍暖还寒的春风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出来——!”
豪杰们说干就干,很快,就解决掉了整只狍子。然后就近处寻了处小溪,将水袋重新灌满。砍来粗树枝绑成滑竿,将昏睡中的六当家余斯文抬在上面,朝着太阳下落的方位迈动了双腿。
众瓦岗豪杰咋咋呼呼,用尽各种办法想把敌人从隐藏处挖出来。然而他们的所有努力,却与七当家的李晚亭先前的激将法一样,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还走?”小肥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询问。“六叔身上的毒……”
“哈哈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子不管了,先吃了再说!”
那是一只金雕,北方山区常见的一种猛禽。双翅展开时有一丈多宽,能从空中扑下来直接扑食狼和野鹿。但是今天,这只金雕的“扑食”目标,却好像就是他们。无论如何盘旋,圆和-图-书心所指,都恰恰是大伙的头顶。
“哈哈哈,哈哈,老鸹落在了猪屁股上,光看见了别人的黑……”
……
“六叔——!”小肥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又冲回火堆旁,查看余斯文的情况。却看见此人又昏睡了过去,嘴角淌着口水,胡子拉碴的老脸上,清晰地写着幸福和满足。
“咯咯咯,咯咯咯……”其他瓦岗豪杰当中,也有一小半儿人开始打冷战。不仅仅是因为山风凄冷,同时还因为无法预测的命运。
“呵呵呵……”大伙被他故作凶恶的模样,逗得莞尔。心中的紧张,顿时又降低了许多。瓦岗群雄是山贼,山贼到了山里,自然会比别人占据更多的优势。至少,谁也甭再指望,再利用地利之便来对付他们。
“去他个球,死了也做个饱死鬼!”
北国二月的春风还是有些冷,很快,就吹透了大伙身上的铠甲,吹透了大伙的皮肤、肌肉,将寒意深深地刺进每个人的骨头里。很快,小肥就带头哆嗦了起来。“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上下牙齿彼此撞击不停。
这个问题非常令人困惑,队伍中,包括七当家李晚亭在内,谁都无法给出答案。如果追兵跟杨重贵有牵连的话,他们应该更努力地将“二皇子”活着捉回去才对。为何偏偏要选择下毒?而如果杨重贵本人也在追兵当中的话,他只要一人一枪冲过了,就足以把大伙统统干掉,更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殿,大当家您不会跟什么人有仇吧?!”半晌之后,一名叫做邵勇的瓦岗豪杰低声询问。“通常,江湖人报不共戴天的大仇,才会使用如www.hetushu.com此手段。原本能杀掉也不会立刻动手,而是像猫儿捉到老鼠那样,先慢慢地玩,直到对方被玩得受不了了,主动求着自己快杀了他,才捅下最后一刀!”
躲在阴影里不肯现身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即便是再遇到呼延琮或者杨重贵,大伙至少能知道对方实力如何,位置在哪里,替谁在卖命?打不过还可以逃,逃不了还可以向另外一个仇家人寻求庇护,然后看着两个仇家自相残杀。
“走啦,走啦!有种就让他们继续跟着!”众豪杰们大笑,互相搀扶着,用挑衅的话语自己给自己壮胆儿。
“金雕应该是汉王养的吧。这几天听韩大少说过,汉王最喜欢养鹰。姓郭的早年就是他的鹰奴!”眼看着希望在即,小苏的头脑也变得更加活跃。一边走,一边低声向小肥提醒。
“我也不知道除了刘知远外,还有谁能养得起这种吃肉的傻鸟!”小肥笑了笑,轻轻向他点头。“但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跟杨重贵不是一伙?”
大伙议论着,咒骂着,很快就将烤熟的狍子分割成了数大块。每人抄起一块,吃了个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而现在,大伙却仅仅知道有一个狠辣的对手在盯着自己,却连他藏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更不清楚此人到底为谁做事,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进山,山里是咱们的天下!”
一边走,大伙一边不停地轮换着抬滑竿儿。足足又走了一个时辰,才在某座不知名的小山的顶上,再度停住了脚步。
“我,我只是,只是说明白了一个事实!”小苏窘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低声自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