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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宏图

作者:酒徒
乱世宏图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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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兵车行

第一章 传说(三)

“你懈怠了,你就是懈怠了,你自己没意识到,或者不想承认!”被呼延琮逼得连连后退,七当家焦宝贵却坚决不肯改口,“自从那场大病之后,你就失去了进取之心。遇到常思和刘崇,你只会躲,却不敢带着大伙拼命。如今被三个骗子欺负上门,你依旧想着静观其变,而不是立刻带人冲下山去,将他们碎尸万段!大哥,咱们绿林道,干的就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勾当,几时求过十拿九稳?大哥,作为兄弟,你让我带队爬城墙,我二话都不会说。可你让我跟你一起蹲在山里头混吃等死,大哥,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还没那么严重,至少,还没人私下联络过我!”唯恐将呼延琮打击得太狠,焦宝贵摇了摇头,低声安慰。“今天即便你不逼我,我也会想办法给你示个警。大哥,你现在重新振作,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呼延琮向前大步紧逼,双手握成拳头,咬牙切齿。
“老七,你说得对!”短短几个呼和-图-书吸,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呼延琮抬起右手,轻轻前挥,“正因为是自家兄弟,你才跟我说这些。别人未必没看出来,但是,别人却没你这份勇气,或者心里已经做好了换大当家的准备。”
一狼死,一狼立。所谓实力为尊,就是赤裸裸的狼群法则。当旧的狼王露出疲态,无论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就会被挑战者咬断喉咙。新的狼王站在旧狼王的尸体上,接收它曾经拥有的一切。狼群中的母狼和小狼都绝对不会想什么替先王复仇,它们会认为一切都理所当然!
唯恐下一刻就被呼延琮活活打死,焦宝贵扯开嗓子,一口气说了个痛快。随即,背靠着柱子,把两眼一闭,等着迎接霹雳万钧。
掌心处,却被呼延琮用手指关节轻轻顶住。“我没发烧,老七,我现在清醒得很。我不想干了,这条路,我看不到尽头。我和你生下来就子承父业做绿林好汉,我不想,咱们的下和*图*书一代,赞哥和颂哥他们,还有他们这些孩子,也世世代代当山贼!”
百姓们态度的改变,他当然能察觉得到。但是,在他眼里,百姓们都是墙头草,常克功和刘崇两人的实力比太行山这边强大,他们自然会倒向官府那一边。如果哪天太行山群雄又恢复了实力,他们的态度肯定就会立刻翻转过来。
“大哥,你这话,这话太深奥了!咱们,咱们爷娘,还有咱们自己这辈子,不就这么过来的么?有什么不好!”感觉道掌心处的重压,焦宝贵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呼延琮,满脸困惑。
他可以对天发誓,自己刚才说得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太行山好,都是为了大当家呼延琮好。他从来没想过取而代之,也不认为别人坐在呼延琮的位置上,会干得比呼延琮更为出色。然而,他却无法容忍呼延琮继续懈怠下去,无法容忍呼延琮将曾经辉煌一时的太行山七十二联寨,一步步带入绝地。
“不是忘恩负义,而是人和-图-书心思安!”呼延琮摇摇头,叹息着反驳。“契丹人够强大不?契丹人在中原纵横时,有几个百姓会替他们打探消息?我去年就开始觉得,世道已经变了。大伙都倦了,不想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绿林这条路,恐怕会越走越窄,如果咱们让颂哥儿和赞哥儿他们再回山上传承衣钵,等同于亲手害死了他们,害得自己断子绝孙!”
呼延琮的儿子呼延赞和他的儿子焦士颂,还有其他几位寨主的儿子,如今都用了假名在山外读书历练。无论是学问,还是武艺,都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按照他们这些老一辈人的习俗,孩子们学艺大成之后,便要回山接受父辈们的衣钵。就如当年的呼延琮和焦宝贵,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大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焦宝贵闻听此言,吓得又是一哆嗦,抬起手,本能地就去抹呼延琮的额头。
然而,意料中拳头,却迟迟未曾落在他身上。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他看见大当家呼延和*图*书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把金交椅上,双目紧闭,身影如同一棵被风吹雨打了许多年的老树根般孤独。
“振作?嗤——!我为何要振作?”呼延琮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孔中冷气狂喷。“老七,你以为我真是因为吃了几场败仗,就被打断了脊梁骨?那你也太小瞧哥哥我了!我现在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不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接连吃了几场败仗。而是我不想再做这个大当家了!你说得对,我懈怠了。我干够了!”
“大哥——”焦宝贵立刻觉得心里好生不落忍,向前蹭了蹭,低声呼唤。
懈怠这个词,从字面上理解并不算重。然而放在绿林道上,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指控。在这诸侯杀皇帝如杀鸡的年代,上司和下属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牢不可破的忠诚。信奉实力为尊绿林道上,尤其如此。一名大当家精神上出现了懈怠,则说明他已经不适合再带领弟兄们东征西讨。那么,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主动让贤,否则,和_图_书早晚有一天会被人从金交椅上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正百思不解间,耳畔又传来呼延琮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沉重,“的确,咱们祖父那辈儿就混绿林,到咱们已经是第三代绿林好汉了,颂哥和赞哥他们做第四代,也说得过去。可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当年河北、山西几乎无日不战,咱们太行山附近,反倒成了世外桃源。咱们自己相当于一个地方官府,凡是靠近山区的堡寨,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找咱们出头。有官兵来犯,百姓们通常也都跟咱们一个鼻孔出气。各种消息,不用咱们费少力气,就接二连三送到聚义厅里头来。换句话说,在老百姓眼里,咱们是官,外来的官兵才是贼!可去年呢,你感觉到没有,事情已经反转过去了。百姓们在给常克功和刘崇当眼线,在给官兵通风报信儿,在帮着官兵一起收拾咱们!”
“他们,那些人都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焦宝贵朝着身边的柱子狠狠锤了一拳,震得房梁上簌簌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