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阅读

镇墓兽

作者:蔡骏
镇墓兽 二维码
手机阅读请点击或扫描二维码

第三卷 地下世界

第九十章 古格城堡

卡佳埋葬了伊万诺夫与偃师的人造人,找来更多篝火保持体温,日日夜夜守在秦北洋身边。天公作美,这三天没下过雪。
他又梦见了白鹿原唐朝地宫下的小皇子,躺在棺椁里的终南郡王,十五岁的李隆麒。
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在黑夜翻越喜马拉雅山。
汗血马幽神嘶鸣地后退两步,一同骑在马背上的卡佳,搂着他的腰说:“秦,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数日后,翻过一条宽阔的冰川,迎面而来一队骑兵。
自从九色在巴黎毒地森林起死回生,性情就变得阴森起来,加上大量吃过有毒化学物质,吞吃的镇墓兽心脏灵石,差不多都有半打之多。杀死汗血马,还不是易如反掌?
意料不到,九色居然用鳞甲蹭了蹭幽神的马肚子,并用鹿角微钝的那一面,摩擦汗血马的鬃毛。它的眼神丝毫没有恶意,反而像一只求欢的小公马。
他和卡佳躲在神女峰谷底,静养数日,依靠王母娘娘的蟠桃与瑶池水维生,就连汗血马幽神也爱吃蟠桃。
两个月前,伊塞克湖畔,汗血马横空出世,它是阿幽送给自己的礼物。秦北洋对这匹宝马良驹疼爱有加,骑着它跨越雪山、沙漠与青藏高原。镇墓兽九色看待汗血马幽神,就像正室看待突如其来的小妾,哪有不吃醋的?
卡佳惊慌地卸下蒙面布,露出白俄女人的冰雪容颜,便让对面的锡克人怔住了。他们都是英国主子背后狐假虎威的奴才,一旦看到白皮肤的欧洲面孔,立马成了小猫小狗,毕恭毕敬地向卡佳行礼。
难道那伙锡克人故意欺骗了他?秦北洋如梦初醒,他们的交流出了问题,他理解错了人家的意思?大胡子们是想说——北方的雪山绝对不能去,送给你们补给,快去南方的克什米尔山谷吧。
镇墓兽与活着的兽,已绝种的上古神鹿与汗血马……不敢想象杂交出来会是啥玩意儿。
他执拗地起身,准和-图-书备汗血马背上的鞍鞯。卡佳知道无法说服他,便低头道:“秦,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那伙人长相怪异,包着红色大头巾,面色黝黑,满脸络腮虬髯,双目犹如铜铃,身上倒是披红挂彩的制服,背后是英国造的马枪,胯下骏马也颇为英武。
“多少人?”
胸口又开始疼了。
※※※
一男一女一犬一马,经过海拔3800米的中国边防军驻守的赛拉图哨所,终于离开喜马拉雅山系,回到塔里木盆地。
“四万万五千万。”秦北洋刚说完,扑哧一声笑了,“我是不是发烧说胡话?把自己当作什么人了?真命天子还是盖世英雄?不,我只是个中学都没毕业的小工匠罢了。”
月亮升起在喜马拉雅山上,它变身为幼麒麟镇墓兽,吐出琉璃火球,烧化大片冰雪。九色以往没那么大能量,肚子里装了五六颗灵石的缘故吧,时不时就能爆发出来。
天蒙蒙亮,秦北洋换了身藏民的衣服,卸去浑身尸臭味儿,摸回卡佳身边,仿佛啥事儿都没发生过。凭借这一夜的古墓充电,该死的癌细胞又能安生些日子了。
瑶池的水,王母娘娘的蟠桃,只能抑制癌细胞却不能杀灭。最有效的方法还是住进古墓。秦北洋蒙着口鼻,在恶臭熏天数百年的藏尸洞里睡了一宿。肺叶舒服太多,仿佛享受一场芬兰浴。相比普通古墓,这藏尸洞也有几百年历史,死者们都被砍头虐杀,其中又有许多老弱妇孺,数量成百上千,洞中的怨念甚嚣尘上。
天黑时,秦北洋与卡佳来到大雪封堵的山口。前头白茫茫一片,在这个季节,绝对无法通行,闯入者等于自杀。背后也是万里冰封,既不能进,也不能退,陷入绝境。
“做很多事呢!不但关于镇墓兽,还关于许许多多人……”
无人区大雪苍茫,乌骓驹汗血马飞奔犹如黑色闪电。
眼看就和图书要开枪了……
走了七天,才碰到第一个居民点——西藏日土宗。原来已进入荒凉的阿里高原。秦北洋接过缰绳驾驭幽神。卡佳则被高原反应折磨,整天头晕乏力生不如死。
天亮前,秦北洋与卡佳翻过喀喇昆仑山口。他俩搂着救命的九色,在雪里喜极而泣……
秦北洋只得用日式英语回答,表达自己要护送这位英国夫人去中国探险。
伤口已经结痂,愈合情况不错。虽然肺里有癌细胞,但他的身体底子太好了,想来是工匠家族的基因,加上在唐朝地宫出生沾染的阴阳之气,除了无法抵抗放射性,以至于如同禽兽般的强壮。
地面留下烧化后的泥泞残雪,九色的鹿角分岔长大,竟起到铲雪车的作用,硬生生为主人开辟出一条道儿来。
秦北洋分外紧张,怕它会吐出琉璃火球,当场烧死汗血马,或用鹿角戳破它的心脏?
终于,秦北洋悠悠醒转,睁开沉重的眼皮,熬过了这道鬼门关。
离开古堡,秦北洋又看到一处山洞,准备在此过夜,总好过风餐露宿幕天席地。刚一进去,便闻到刺鼻的腐臭味,卡佳尖叫着逃出来,跪在地上干呕。原来洞里堆满黑漆漆的干尸,一律没有头颅,有些手脚都被斩断。尸体未经任何处理,因为气候干燥,天然成了木乃伊。秦北洋想得更远——古代战争的武器简陋,这已是屠杀的极限,而二十世纪的大屠杀,运用各种现代化的手段,将会比这恐怖一万倍。
秦北洋爱看各种图纸,在京都第三高等学校的图书馆,看过世界各国的所有地图。
这天夜里,秦北洋和卡佳住在山洞里,但他多个心眼,半夜听到九色出去的声音,便悄悄跟在后头。只见它长出雪白鹿角和青铜鳞甲,化身幼麒麟镇墓兽,来到汗血马幽神身边。
三年前,九色认准秦北洋为主人,从此天涯远旅,生死不分离,经历过多少危难时刻,分和*图*书别的日子却是屈指可数。秦北洋与欧阳安娜是聚少离多,跟九色却恰恰相反。
想不到,从昆仑山西行穿越阿里高原无人区,一不留神到了英属印度帝国控制区,至少走了上千公里。这一带应是拉达克,上世纪被克什米尔土邦吞并。
趁着长夜漫漫,九色的力量无穷,他们必须趁夜闯过山口。否则到了白天,幼麒麟镇墓兽的能力失灵,大伙儿就都完蛋了。
锡克人向秦北洋举起枪,高声喝出一连串印度英语。秦北洋恨自己只会日式英语,竟然完全听不懂这印度英语。
“不,今天就出去。”
白俄美人靠着他的肩头,悠悠地说:“秦,我们还要出去吗?如果一辈子,都躲在这个深谷里,从此衣食无忧,不是比天堂更快乐的日子吗?”
他才听说,几天前,一支中外联合考古探险队,刚刚穿过县城前往罗布泊。
卡佳对他悉心照顾,既是看护妇,又像小情人,九色与幽神也为之感动。秦北洋不是不解风情,却暗暗告诫自己,不可越过雷池一步,对这白俄美人务必发乎情而止乎礼。
白俄美人喜极而泣,给他灌了几口瑶池的水,说不定西王母就是喝了这温泉水才延年益寿。秦北洋受伤的肠子难以消化肉食和谷物,但树上的蟠桃既能提供热量,又不会有平常食物的油腻荤腥,靠这伊甸园的果实便能存活。
沿着弯弯曲曲的深谷,又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荒芜的高原地带。克里雅山口已被昆仑山的雪崩掩埋,名副其实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只能从昆仑山脉南麓向西而去。经过羌塘无人区的咸水湖邦达错。
九色前驱,汗血马与俄国马在后,分别载着秦北洋与卡佳,沿着沙漠南缘的绿洲与戈壁疾行。数日之间,经过盛产丝绸与玉石的和田、克里雅河畔的于田县、车尔臣河上游的且末古城,来到大漠中的婼羌县城。
关键时分,小镇墓兽www.hetushu.com九色站了出来。
秦北洋盯着她碧蓝的眼球,多么诱人的计划啊。从此再无烦恼,更无人间的兵连祸结,哪管他中华大地洪水滔天。找个昆仑山上的古墓钻进去,还能抑制癌细胞续命,甚至能像西王母那样,与天同寿,与地同春……
“I'm lost!”
昆仑山,神女峰,瑶池旁。
这一夜没有下雪,小镇墓兽在前头吐火开道,汗血马踩着一条乌黑的碎石路,狭窄的两边堆满了积雪,仿佛两道厚厚的高墙,而中间是摩西走过的红海。
秦北洋突然意识到,幽神是一匹母马。
秦北洋眺望白雪皑皑的山口,就像面对一口危险的城门,这可不是诸葛孔明的空城计,任何闯入者都会被活活吞噬。
九色的肉身是一头年幼的公兽,难道它开始逐渐性成熟了?九色非但没有加害汗血马,反而跟它打情骂俏。幽神的年纪不过一岁出头,正是马的青春少女时期。它有些害羞,嫌弃四不相的幼麒麟镇墓兽外貌奇怪,对它不理不睬。或许也是女孩子常用的欲擒故纵手段,反而惹得九色分外猴急。
秦北洋已基本痊愈,也能吃荤腥之物了。他用十字弓捕获一只藏羚羊,烤火分而食之。
“那你愿意跟我留下来吗?”卡佳用冰凉的手指甲摩擦他的脖子,“就我们俩!还有你的九色和幽神,我们可以生一堆孩子,既是中国人,又是俄国人,一定会非常漂亮的。”
他注意观察九色,小镇墓兽时不时瞟向幽神。九色的智商绝不亚于人类,长时间跟人类相处,恐怕被传染上人性的一部分弱点——嫉妒。
哪怕棒打鸳鸯,秦北洋也必须阻止,咳嗽一声。九色看到主人偷窥,自知害臊,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来了。
“需要你做什么?”
十天后,秦北洋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同骑上马背,秦北洋受伤乏力,由卡佳操控缰绳,小镇墓兽九色在前头探路。包袱里裹着十几颗蟠桃,和*图*书牛皮囊里装满瑶池泉水,此生恐怕再无机会享用。
锡克人又说了一堆印度英语,秦北洋听出“Kashmir”,应是地图上的克什米尔,也是一块战略要地,日后在印巴分治中成了火药桶,此为后话不提。
在叶尔羌城的大巴扎,秦北洋买了一匹黑色的俄国马,以便卡佳骑乘。否则,两个人的份量会让汗血马不堪重负。除了带足淡水与烤馕,他还买了许多丝绸之路必备的玛仁糖,又名切糕——核桃仁、玉米饴、葡萄干、葡萄汁、芝麻、玫瑰花、巴丹杏、枣等原料熬制而成,可以长期保存不变质。
锡克人似乎听懂了。大胡子们比划半天,指了指正北方向。为了讨好冒充英国夫人的卡佳,他们还赠送了许多高山行军的补给品。
路过一座古城堡,残垣断壁矗在山坡上,激起秦北洋仿古探幽的兴趣。登上古堡,时光再次凝固,停留在一千年前。古城地势险要,下临悬崖绝壁,上有宫殿、佛寺、塔刹。洞窟般的石室内,竟有鲜艳夺目的壁画。尘土中的佛像,魔鬼,还有动物,琳琅满目地贴在墙上,犹如一场盛大的水陆法会。多年以后,考古队发掘了这片城堡,确认是古格王朝的遗址。
这不是上海公共租界的印度巡捕,被上海人称为“红头阿三”的锡克人吗?怎会出现在喜马拉雅山区?
日本英语教育害死人!
“嗯……”秦北洋闭上眼睛,他不是没见过天堂,只不过藏在地狱底下,支撑起三界的世界树,“但我想出去,外面的世界需要我。”
秦北洋还未完全脱离危险,伤口能否愈合?是否会感染发炎?有没有伤到其他脏器?尚未可知。二十世纪初,医学并不昌明,就算欧洲的大夫来处理这种手术,仍有大概率的死亡可能。近代战争中,死于野战医院的比例往往大过战场。
外面的人间已是深秋,而这里是神仙的世界,没有四季春秋,唯有花开花落的两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