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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墓兽

作者:蔡骏
镇墓兽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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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章 封印之门

“阿幽妹妹,你提醒我了!金井与我们之间,不是空间距离,而是时间距离!就好像我们变成两只朱鹮,来到一千二百年前,武则天时代的长安大明宫,看到唐朝小皇子,终南郡王李隆麒的出生。西汉《淮南子》曰: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宇宙,就是时间与空间的总和。我们坠入的不是宇之井,而是宙之井。”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是唐朝的空气吗?或者说,这里就是历史本身。
想当年,秦北洋来到光绪帝陵地宫的第一夜,父亲就告诉过他金井的来龙去脉。不就是在气场最强大的地方,掘一口深井,汇聚龙脉元阳之气。后来他跟着父亲造袁世凯的洪宪帝陵,亲手挖掘过金井,只能勉强够塞得下一个成年人,怎会有如此广阔的地下世界?
“住手!”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同时有一根绳子垂下来,正好系在他的腰上,因而起到缓冲的作用。
“阿幽,你怎么会对这个如此熟悉?”眼看阿幽并不回答,秦北洋只能自顾自说下去,“仅仅这几段话,其中的预言便是包罗万象,不可凡人所能窥视也。”
不可思议,封印竟是一枚金光闪闪的五芒星。
然后,九色来了。
阿幽几番催促,秦北洋才告别了封印之门。在黑暗中转了几圈,终于回到阿幽做过标记的原点,便是刚才从金井坠落的位置。
一个名字闪过心头,秦北洋就像被传染上病毒,立即松开双手,让对方第二次摔倒在地。
阿幽伸手去拉他,也像触电时的反应那样,救人者同样也被触电,顺着两个人的手指头,形成一股火花四溅的电流场。而在封印之门,李淳风手书的每个字都跳起来,如同子弹射击两名年轻的不速之客。
“我敢打赌,这不是墓室门。”
他是小木。
前方有一道光,这道光引着秦北洋前行。两旁竖立着无数高大的机械体,中间留出一条隧道般的空间。
天,没有崩;地,也没有裂。
秦北洋在京都第三高等学校读书之时,首先学到的就是日语中的“机械”两个字,如今的中国语也直接采用了日和图书语“机械”。而西方古老的拉丁文则称“机械”为“MACHINA”,据说是从希腊语词根而来,天知道为何后半边是“CHINA”?到底跟中国有多大的关系?
可是,他们该怎么上去呢?
经过电流的袭击,秦北洋脖颈后的鹿角形胎记,竟然变得更加鲜艳,像被红油漆又刷过一遍似的,甚至发出暗暗的红光。
“如此说来,还是北洋军阀混战的本朝更好?”
只是秦北洋、阿幽与九色的面前,又多了一个人。
九色也难掩兴奋与惊讶的表情,怕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番奇景,竟在自己住了一千二百年的地板下面!
再看封条下半段——
他们不断低头躲避飞旋而过的机械体,以免被钟摆砸成肉饼,或被热气与火焰烧成烤肉。
奇怪啊,他感觉在地下很远的地方,魔方大墓齿轮滚动的一格格声音都能听出来,甚至坠落一粒尘埃也能听到。他的视力也变得更强,尽管四周一团昏暗,但在无数机械体的核心,支撑整座大墓运动起来的心脏,似乎放射出肉眼难以察觉的光。
“无独有偶,法国中世纪有位大预言家诺查丹玛斯,也有一部预言书名为《诸世纪》,但远远不如《推背图》矣。”
安倍晴明墓所上的五芒星,显而易见,这枚五芒星跟阴阳道一样,都是从大唐传递到日本而去的。
“我们被困住了?被困在唐朝?”阿幽摸了摸心口,初始有些恐惧,稍后又有些兴奋,“哥哥,你是我们是做个唐朝人好呢?还是做中华民国的国民好呢?”
秦北洋仔细端详两行封条上的文字——唐朝大风水家李淳风手书的真迹?而锁住封条与大门的五芒星封印,也来自李淳风之手?
九色是摔不死的。它反应敏捷地又一打滚,翻身站起,鳞甲上沾了不少碎砖粉末。
阿幽警告一声,但已无法阻止秦北洋。
“哥哥,我们走吧!必须要找到钥匙,才能打开这扇门。”
终于,一片炽热的火光与蒸汽之中,秦北洋看到一部《天工开物》也不曾记载过得巨大机器。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部机器,而是一套和*图*书完整的系统,有无数部机器共同组成,动力系统、传输系统、运动系统、控制系统、换挡系统……精密如瑞士人的钟表,巧妙如德国人的汽车,大而化之,亦如苏维埃俄国庞大的国家机器。
秦北洋刚要往前走,却被阿幽拽住,还是她的心思细密,在刚才坠落的地方,做了个大大的标记。以免在毫无参照物的黑暗中行走,最终迷失了方向。
这人滚落到九色的身边,小镇墓兽瞬间认出他来,怒目而视,顶起鹿角,眼看就要挑破他的胸膛。
“哥哥,刚才跟你一起飞到唐朝的感觉,真好!”
秦北洋强行制止了九色杀人的企图,搀扶起从天而降的那个人,才在琉璃火球的关照下,看清了一张白皙英俊的面孔。
就像唐朝小皇子的墓室门,石头表面上雕着一对神鹿,发出幽幽的暗青色反光。
秦北洋重新抓紧唐刀,甩开阿幽的纠缠,踉跄着来到封印之门前。
秦北洋说得阿幽一愣一愣的,毕竟这十八岁的姑娘,几乎没学过任何西洋知识,她只能凭借字面意思来理解:“唐朝小皇子棺椁下的金井,是一口时间之井?我们此刻身处于唐朝?因此封印和纸条才像崭新的一样。”
“唐朝虽国富强兵,但不是没有战乱;盛唐疆域虽开拓到了中亚,老百姓却会有三吏三别的痛史。杜甫的‘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实在太短暂了,一眨眼就被天宝年间的安史之乱打得粉碎!”
“你果真是刺客们的主人,心思细致,分析入微!”
“哥哥!莫伸手!”
她又散开头发盘腿坐下,随口吟了一句唐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若能做那个倚着门儿与桃花,对着路过讨水喝的哥哥一笑的唐朝村姑,不也是一大美事?”
秦北洋仔细看封条上的蝇头小楷,先看封条上半段的文字——
这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新世界,无论对于时间还是空间来说。
秦北洋话音未落,便听到头顶一阵呼呼的风声,脚底下又是一阵巨响。
http://m.hetushu.com芒星封印、封条、石头门板,包括一对神鹿的浮雕,一律完好如初。
走到尽头,他看到了一扇门。
秦北洋仰望头顶的世界,黑漆漆的苍穹之中,只看到一轮圆圆的月亮。
“不是,军阀混战犹如晚唐藩镇之乱,也是民不聊生,何况还有列强之瓜分。不过,我们生于二十世纪,生于德先生与赛先生的年代,必会有超过以往两千年来的巨大变革。我更愿意留在中华民国,看着这些变革依次而来,这就是天崩地裂的年代。”
秦北洋摸着胸口的暖血玉,果然又发热了。
九色也来救他们了,想用鹿角刺破门上的封条和封印,这回它还没碰到石门,就已被电流击中。而它的金属外壳是比人体更佳的导电体。
阿幽在背后说,抓住他的后肩膀。而用西洋科学语境来说,封印就像某种加密体系,只有比之更强大的密码破译方法,比如德国人发明的恩尼格码密码机,才能打破这个封印。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封印是不可触摸的。
秦北洋正要挥舞胳膊,以为还能展翅高飞,才发现浑身的羽毛都不见了,只有光溜溜的身体。他不再是朱鹮了。阿幽走路也晃晃悠悠,似乎还不能习惯在地面行走。
幸甚至哉,没有坠落到永恒虚无的世界,而是尘埃飞舞的地砖。他平躺着摔下去,除了骨头咯得疼,没有缺胳膊断腿。紧接着阿幽摔在他的身上,幸好女孩子分量轻,要是齐远山压上来还真吃不消。
五芒星!
“刚才我们坠落的过程中,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也许不是有多高的问题,而是有多久的问题?”
手指尖触摸到封印的刹那,无数道金光从五芒星中喷薄而出,顺着五根手指头的经络,传遍秦北洋全身每个穴位与毛细孔。好像是电流,先是剧痛的针刺感,接着是不可名状的酥麻,从头顶心直到脚底板涌泉穴。
人耶?鬼耶?古人耶?
纵然是李淳风的封印,也是可以被打破的!早已在地心世界游历过的奥德赛,怎会恐惧于一道区区的五芒星?
金井之下,他们听到了和-图-书轰鸣声,是齿轮,是发条,是弹簧,是永保水平位置的十字转架,是钢铁与皮革混合的传送带,更像二十世纪使用蒸汽机甚至电力的工厂……在古老而落后的中华民国,这声音代表着文明、现代、进步、富强还有四万万人的伟大梦想。
赤裸上半身的秦北洋,体内运动一股金井般的热流,工匠的右手已如离弦之箭,抓住石门上的封印,就要撕下这枚五芒星……
“我们说过,这是一座活着的坟墓,会呼吸,有心跳。”秦北洋与阿幽在活动机械之间穿行,“终于,我亲眼看到了它的呼吸和心跳!”
幼麒麟镇墓兽的青铜外壳可承受不起。秦北洋与阿幽分别往左右翻滚,九色沉重地砸在他俩之间,地砖碎裂成几块。
“谁都无法打开李淳风的封印,除非是李淳风本人,要么是他的弟子传人。”
被电流穿身的滋味不好受,小镇墓兽怯生生地半蹲,再也不敢靠近那道隐隐发光的门。
秦北洋不敢靠近魔方大墓的心脏,就连肚子里装了好几块灵石的九色也不敢靠近。
白鹿原,唐朝大墓,小皇子金井之下。
但这不是夜空,“月亮”就是金井的圆形井口,上方的地宫中残留一些光线,形成这样的视觉错觉。
“自从盘古迄希夷,虎斗龙争事正奇。悟得循环真谛在,试于唐后论元机。”秦北洋反复阅读这两段文字,“难道这是……《推背图》?”
阿幽在一旁幽幽地说:“不摘下这枚封印,是不能打开这扇门的。”
他向黑暗的四周张望,九色的琉璃火球吐出,竟然找不出边界,也看不到天花板,只有黑漆漆的唐朝地砖。
心脏短暂地停顿之后,秦北洋开始剧烈地呼吸,确信自己不是死人。手掌心烧得满是红印子,电流通过时的刺痛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肉与骨骼深处。他在地上摸索着阿幽,终于抓到了她柔软的手。她还活着。两只手紧紧抓在一块儿,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那该有多高呢?秦北洋往上蹦了蹦,他的弹跳力不错,但距离井口实在太遥远。
“唐太宗李世民命天相家李淳风和袁天罡,以周易八卦推算国运。未曾想,李淳风一和图书发不可收拾,不但推算到了唐朝灭亡,还推出千年以后的中国命运……直到袁天罡推他的背说:天机不可泄漏,因此得名《推背图》。封条上的这些文字,正是《推背图》的第一象:甲子,乾下乾上,乾。上半句是谶,下半句是颂。”
脑中浮现起刚才坠入金井,自己化身朱鹮翱翔的幻象中,在白鹿原大墓工地之上,所见的那双男人的眼睛。
再回到这金井底下的巨大机械系统,秦北洋对于“魔方”的猜测没错,正是这个领先于西方一千多年的机械世界,支撑起了白鹿原唐朝大墓内部的千变万化,无数的墓室与墓道包括其中的镇墓兽,如同魔方不断地重新排列组合,就像万花筒一般。唯有掌握这套系统的密码之人,才能将魔方的四面扭成统一的颜色。
因为封条上有一道封印。
还有九色,它也滚了个骨碌起来,直接从幼麒麟镇墓兽变成了猎犬,脖颈上的赤色鬃毛都被烧掉几根,看起来更像一头幼兽了。
这是用惨痛的教训才会实践出来的真理。
白日幻境耶?濒死体验耶?幽冥世界耶?无穷无尽的坠落过程,就像一部二十四史的书卷,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也许,这个地方的运行原理跟镇墓兽相同——又是一块甚至很多块巨大的灵石?
当他们三个都被封印的电流贯穿,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踵而至。李淳风的五芒星中,释放出金色与赤色的耀眼光芒,冲击波蒸腾着附近的空气,犹如一双无形的有力手掌,将秦北洋与阿幽抛出去很远。就连小镇墓兽九色,也成了半空飞舞的麒麟,一同重重地摔在地上。
“《推背图》共有六十幅图像,每一幅图像有‘谶曰’和‘颂曰’,预言从唐朝直到未来的大事儿。”
不晓得是什么材料画上去的?看起来像一堆浮雕,恰好位于封条中心点,两扇石头门板连接缝隙。
门上竟有一道封条!
这是唐朝的封条吗?秦北洋看得真切,这是用麻纸做成的封条,为何千年已过,还不脱落?也没有任何泛黄腐蚀的痕迹。
“好……”秦北洋略微尴尬,带着一个女孩飞翔,就等于带走了她的心,“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