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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墓兽

作者:蔡骏
镇墓兽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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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十一章 鲛人鱼膏

“你要干什么?”秦北洋拍着四百年前的橡木酒桶,“要送给我一桶人鱼膏吗?”
面对宋末帝赵昺的棺椁,以及秦念北的埋骨之所,秦北洋双膝跪地磕头。
少年中山抛来三尺唐刀,秦北洋接住刀,反手斩断相缠的头发。
秦北洋与九色都凑过来,看到女鲛人在地上刻出了许多线条——先是一条鱼,然后鱼鳍越长越长,进而变成了双手,能够用来打造工具,接着鱼头也开始变化,渐渐有了近似人类的上半身……
她又画出了一片陆地景象,早已灭绝的上古神兽,比如西伯利亚的猛犸象,在天上飞行的黑色巨龙,隐藏在大泽深渊里的蜃龙,甚至还有一头九色神鹿——就像隐藏在小镇墓兽外壳里的那一头!
秦北洋推算时间,应是十六世纪初期,大航海时代,明朝正德年间,葡萄牙人刚到中国的海岸线。
西洋帆船来到南中国海,载着火炮和高鼻深目的欧洲人。他们杀死大量鲛人,在岛上烧了一口大锅,煮了上百具鲛人尸体,熬制出海量的人鱼膏,装满橡木酒桶,等待季hetushu.com风运回欧洲。幸存的鲛人决定复仇,凿沉巨大的帆船。欧洲人被困在孤岛,只要下海捕鱼,就会被鲛人抓住,直到全部饿死。盛满鲛人鱼膏的酒桶,永远留在洞中……
浮出海面,黎明的天空升起太阳,将怪石嶙峋的孤岛投射成一片逆光的剪影。
女鲛人没入充满泡沫的海水,就像安徒生的小美人鱼在太阳下化为泡沫……
九色紧跟在他脚边,来到面朝深海的墓室门内。深呼吸,让肺叶充满古墓的空气,酝酿能够回升到海面的那口气,也为抑制癌细胞而积攒的那口气。
秦北洋与女鲛人终将分别。他和她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像两团海藻,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南中国海的幽暗深处,数十个大气压之中,这个荡气回肠的吻,持续了半个钟头。
“谢谢!”
山洞不大,却有几件西班牙式头盔与胸甲——日本人叫“南蛮胴”,还有西洋佩剑,十六世纪的火绳枪,断裂的铁十字架,甚至一本残缺不全的拉丁文《圣经》。
秦北www•hetushu.com洋用葡萄牙人留下的铁索,将小镇墓兽与橡木酒桶捆在一道,一齐游出海底溶洞,回到旭日东升的海面。
女鲛人加快了左右手的绘画,也许她的左右半脑可以同时协调运作,更强大的进化。
打开墓室门,海水汹涌而入,秦北洋与九色游了出去,犹如两只海兽,穿过发光的珊瑚树,笔直向海面上升。
贝壳刻出的“猿猴”惟妙惟肖,却不断被野兽捕食,死于疾病和灾难,最后留下一小群人,外观跟现代人很接近,但是衣不蔽体,行为残忍,毫不留情地杀死野兽与同伴。他们学会了制造和使用武器,用长矛和弓箭捕猎神兽,杀死猛犸象,杀死天上的飞龙,杀死水里的蜃龙,杀死火中涅槃的凤凰,甚至杀死利维坦与十角七头……
在海洋,男鲛人变得强壮,女鲛人变得柔美,竟然生出哺乳动物才有的乳房。小鲛人从卵泡中出来,就有了类似人类婴儿的雏形。女鲛人将孩子抱在怀中,再用乳汁喂养。鲛人是史前半人半兽的进化产物。
这一桶价值连城的鲛www.hetushu.com人鱼膏,便是她送给秦北洋的礼物,一为感谢救命之恩,二为六百年前的夫妻之情。
人类第一次在大海中遭遇鲛人,使用各种残暴的武器——鱼叉、渔网、弓弩,甚至毒药……鲛人被融化成人鱼膏,能够点亮黑夜,帮助船只彻夜航行;鲛人被俘虏遭受虐待,悲伤逆流成泪珠,形同灿烂的夜明珠,可以装饰人类的妻子与女儿,甚至坟墓。
公元二十世纪,南海之下,宋末帝的陵墓地宫,为小皇帝守陵六百年的女鲛人,双手同时用贝壳画出人类与鲛人的进化史。
他望见海岛沙滩上的老金、中山,还有疍户老头和少女。
面对这个经历过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黑铁时代、火药时代和电气时代却依然青春的女鲛人,秦北洋看到了秦朝徐福“长生不老之药”的秘密。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代表秦北洋的祖先,说出千言万语。
女鲛人陪伴秦北洋游弋,像一条不时跃出水面的白海豚。引着他来到海岛另一边,悬崖下有个海蚀溶洞。
她牢牢抓着他的手腕,最后一刻,冰凉的手指才松和*图*书开,就像让风筝断线飞入苍穹。
女鲛人再次抱住他,猛然咬住他的嘴唇。她没再吮吸秦北洋肺里的空气,反而给他源源不断补充氧气。只要他和她接吻,四片嘴唇紧紧相连,秦北洋就能缓慢上浮。
因为鲛人极其长寿,有的可以存活数万年。故而虽然稀少,却仍未灭绝。
今晚,他与老金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南海。
一万年前,陆地上的人类日益繁衍,遍布于地球,不但狩猎和采集,还学会了驯化牲畜,在大地播种耕作,采桑织布,筑造房屋。人类经历了大洪水,砍伐森林,消灭野兽,在沙漠中造起金字塔,在大河边筑起堤坝,在旷野中修建城市。一座旋转通天巨塔,在两条河流之间拔地而起——巴比伦塔?
女鲛人打开橡木桶的开关龙头,流出一小团粘稠的黄色液体,就是传说中的鲛人鱼膏。
女鲛人再捡起两块生蚝贝壳,左右手同时在地上刻划——
她是在救秦北洋的命啊。
女鲛人跟在后面,再度抓住他的脚腕。秦北洋本以为她还是舍不得自己,但她疯狂m.hetushu•com地尖叫,眼神与手势都表明——让他不要那么快地浮上海面。
秦北洋跟她游入溶洞深处,像九曲十八弯的暗河。洞里藏着十几个大酒桶,秦北洋看得真切,就是橡木酒桶。
她用石头打出火星,人鱼膏立时燃烧,耀眼的绿色火光。
然后,女鲛人画出了成群结队的猿猴,他们渐渐变成不同的模样,开始从树上下来,在大草原上直立行走。这些“猿猴”开始用双手捕猎,学会了保存和使用火,彼此互相协助。
人体每下潜十米,相当于增加一个大气压,经过血液循环运送到全身,产生大量的氮气泡。从深海上浮如果太快,气泡就会聚集在组织和血液中形成栓塞。有的人即便浮出水面,也会迅速死亡。潜水员用水肺潜水会有减压病,自由潜水也会有的。
数千年来,男女鲛人们化作人鱼膏,化作地宫中永不熄灭的光。
秦北洋左右为难,如果不迅速上浮,肺里憋的那口气就会用完,与其活活在深海淹死,他也要冒险奔向海面去呼吸啊。
那是几万年前的地球,人类的黎明,创世纪的伊甸园,达尔文的进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