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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如画

作者:慕容湮儿
帝业如画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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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升平逝

“早在潼城,荀语便是一个笑话,到如今,我还会在乎这些吗?”荀语冷笑着。
“长公主与王画师在兰香苑被抓。”
“来人!”荀夜一声怒道,苏落雪猛然在荀语身边跪下:“帝君息怒,长公主不过是一时想不开罢了,只要好好劝导……”
“哀家看你是中了华妃的蛊了!”周丽婉气愤地望着许久不发一语的荀夜:“帝君,你看如何处置此事。”
“你还有脸来,若非是你让王剑荡与她见面,又怎会铸成今天的悲剧!”太后泪眼朦胧,通红的双眼以及嘶哑的声音显得她悲伤至极。
苏落雪全身一僵,脑海像是被炸开了似的,一片空白。
“说来说去,帝君就是偏心于华妃,即便她促成长公主与王剑荡私会,又给臣妾写来匿名信,操控全局,你依旧不忍重罚她。总有一日,我天朝的江山就会因帝君你宠信这个女人而衰败!”
“你和他不一样。”
“他亲口对朕说的!”
“臣妾并无此意,只是感慨长公主与王画师之间的相思之苦,才斗胆设计让他们见上一面。”
“帝君的意思是,今日的一切皆是臣妾主导?那么,证据呢!”
荀夜不答话,仍旧那么静静地望着。
“长公主!”苏落雪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此形势,你真想害得两个人都没命吗?”
记得初次在南昭侯府见到这个三小姐时,她是个好男宠的女子,见到她时,她那么癫狂,那么悲痛。
凄冷的大殿,麻木的双腿,酸涩的眼眶,她无力的坐在地上,感受着地面的冰寒侵袭全身,看着荀语睡过的寝榻,仿佛看见了荀语临死前曾坐在那儿默默垂泪,又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决定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与王剑荡一同离去。
周丽婉迈下玉阶,狠狠瞪着华雪:“好个帝后,竟拿哀家的女儿来动刀,哼!”她对华雪已无话可说,终是愤怒地离去。
荀语听了她的话,默默地收回话语,无力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记得那日王剑荡画完了画像后,她便与王剑荡坐下一谈,看的出来,王剑荡也在挣扎矛盾中,所以她便乘机将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他,让他明白,若是一步错,将满盘错,不仅毁了他自己,也毁了荀语。
“哀家说王剑荡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原来你就是当年引得侯爷大动肝火的人,妄想拐跑哀家的女儿!”
荀语的目光缓缓转向苏落雪,茫然的问:“是你做的吗?”
可当初她既然选择了帮荀语,便想到了会有这个结果,她一点也不惊讶。
苏落雪对着她的眸子,低声且真切的答:“不是。”
周丽婉听到此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落雪便怒道:“原来不止王剑荡引诱长公主,就连你华妃都帮着他们二人私会,从头至尾,都是和_图_书你华妃在操纵着一切,要让皇家颜面扫地!”
“好你个王剑荡,竟敢引诱长公主,企图谋权上位,来人,将王剑荡拖下去!”周丽婉见他主动认罪,立刻下令。
“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荀夜的声音冰寒入骨,隐隐含着怒火。
寒风烈烈,她转过无数个回廊,寒风如刀般割在脸颊上,硬硬生疼。
※※※
“娘娘……”紫羽担忧地唤了声,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知道,荀语多想摆脱荀家三小姐的身份,与她爱的人白首偕老。
苏落雪走入大殿中央,此时荀语亦是侧首瞅了一眼苏落雪,目光隐隐含着冰冷的疏离。
“身为帝后,丝毫不见仁德宽恕之心,何以统摄六宫!今日之事究竟是谁主导,谁心怀不轨,自己心里有数。朕不说,并不代表朕不知道!”荀夜字字句句皆是针对华雪。
“帝君,你说王剑荡是真爱荀语吗?”她仰着头,深深地看着荀夜。
王剑荡从头至尾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像是听进了心中,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听进去。
华雪无力地后退一步,整个人呆了,再无话可说。
苏落雪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地,猛然丢下银棒便飞奔出寝宫。
苏落雪才踏入太后殿,便听闻一声冰冷的话语传入耳中,放眼望去,荀语与王剑荡跪在大殿正中央,正座上荀夜与周丽婉并肩而坐,面色冷凛,难看至极。右侧华雪默不作声地冷眼旁观,似这一场事完全与她无关。左侧丽贵妃刚至大殿,正在就坐。
“我不是想不开,这么多年了,我早已如行尸走肉,若我今后的日子是这样过,我还不如为了自己的爱情争取一次。”荀语打断苏落雪为她求情的话语,似早已将生死抛诸脑后。
华雪含着泪盯着荀夜,这是第一次,荀夜用如此严厉的话语对她说话,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掌掴她,第一次,让她觉得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当年那个荀夜。
她问:“帝君昨夜和王剑荡说了何事?”
“长公主,落雪来晚了。”她一声哽咽,轰然跪地,朝那个已黯然殒逝的荀语深深地拜了下去,泪水又禁不住滴落在地。
“在太后殿,听说今夜闹的动静很大,帝君现也在太后殿。”紫羽说罢,便见苏落雪朝外奔去,立刻尾随她的步子跟了上去。
“荀夜,我不想你成为帝王之后,亲人一个一个的离你远去,你最后只会是孤家寡人……”
突然一阵敲门声在寂静的寝宫内显得那么尖锐,惊了苏落雪。
当回过神来,她立刻更衣穿鞋,发丝随意挽起便冲出了寝宫。
荀语,荀语。
“你打我?”华雪捂着被他掌掴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荀夜。
她再次问:“是帝君逼死他的?”
“何事?和*图*书
可偏偏这门第之见无法逾越,要怪只能怪王剑荡是个穷画师。
可这些,终究只能成为一场逝去的回忆了吗?
“好一句感慨相思之苦,还是存心陷害。”周丽婉冷扫她一眼,后睇着荀语:“长公主,你该好好想想,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阴谋,这匿名信又是谁写给帝后,导致今日皇家颜面尽扫的后果。华妃,究竟事存了怎样可怕的心思。”
今夜,她仍旧心绪不宁,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苏落雪奔入寝宫内,只见她面如死灰,安详地躺在寝榻上,有宫人正在为她擦拭身上的血迹。
“长公主,请吧。”几名侍卫亦上前,也不敢动手,只恭敬道。
“帝后真是好手段,想一箭双雕,可惜失算了帝君。”荀语冷冷地笑了出声,她起身,寒光直射华雪:“荀语一直以为华雪姑娘高贵卓然,不屑干此等卑劣之事,不曾想,到最终还是栽在你的手中。”
苏落雪淡淡一笑,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华雪果然是在雪华宫安插了眼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苏落雪疑惑地调头,看着紫羽的表情,心头一跳:“何事?”
“我不相信,荀语这么坚强的一个女子,她会自尽……我不信。”她一边摇头,一边喃喃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帘,不断滚落脸颊。
“朕不需要证据。”荀夜清幽的眸子愈发寒冷:“你以为只有你会在雪华宫安插眼线,朕不会吗?”
在她看来,荀语是幸福的,一生中有一个爱人肯这样为她付出,死而无憾。
荀语的三个字,让苏落雪的眼眶泛酸,她终究还是信她的,她很庆幸有这样一个好朋友,即便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是指向她的,她还可以无条件的信任。
“长公主现人在何处?”苏落雪焦急地问。
※※※
“苏落雪!”荀夜的怒火也猛然涌上心头,冲她怒道。
苏落雪被禁足三日于雪华宫,这期间荀夜也没有来过一次,她也吩咐紫羽到荀夜那儿传话,求他务必来雪华宫见她一面,可荀夜却没有来。苏落雪只能在宫中干着急,只担心这几天会出什么事。
“你是在责怪朕吗?”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宫人在传,说是今夜帝后接到一封匿名信,信上揭发今夜有宫中女眷在兰香苑私会男子,帝后便带了人去抓,果真在兰香苑抓到正在相拥的长公主与王剑荡。接着,这事儿就传开了,不仅闹到了太后殿,还引来了帝君,这下……怕是要出大事了。”
荀夜猛然转身,阴冷地目光冷视华雪,一字一语问:“那么,帝后你代朕下旨处置华妃?”
王剑荡在几名侍卫的押制下被带出了太后殿,此时的太后殿有那么一瞬间的沉寂,一直默不作声的华雪开口了:“本宫今夜不仅收到和-图-书了匿名信,而且还听到了一些风声,几日前王剑荡奉旨于雪华宫为华妃作画,一待便是四个时辰,其中两个时辰,长公主也在雪华宫,是巧合还是早有谋划。”
“帝君,华妃做出如此大逆之事,只罚三日难以服众。”华雪亦起身,不甘心苏落雪罚的如此轻松。
荀夜由坐上缓缓起身,迈步而下:“罚华妃于雪华宫思过三日。”
也不知在寝宫中跪了多久,几乎晕厥的太后被人扶回了太后殿,而荀语的尸体被清理好,着好装,被放入了冰棺之中。
“如果你真的尽到了一个哥哥应该有的关怀,也许今日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你太小看他们之间的感情了,从荀远阻止他们在一起到如今的你阻止他们在一起,他们仍旧情深不寿。权利,地位,身份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人世间真正可贵的是真情。我以为你会懂的,可你却还是不懂……”
也罢,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苏落雪的喃喃自语才结束,忽闻寝宫之门被人猛然推开,一阵寒风猛然蹿入寝宫,吹得帷幕飘散轻扬。
太后殿内灯火通明,两侧守卫比以往多了两倍,宫人脸上的表情满是肃穆,恭敬地分两侧而立。
听着听着,苏落雪颤抖地将掉落在桌上的银棒拾起,轻轻拨弄着炉内的檀香,泪已溢满眼眶,她不断地拨弄着,任烟雾笼罩整个脸庞。
苏落雪一边疾奔,一边道:“紫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细细给我说来。”
“娘娘,去看长公主最后一眼吧。”
“与其勉强促成这样一对婚姻,何不成全了这对有情人呢?”苏落雪捏着银棒,拨了拨熏炉内的檀香,只觉一阵烟雾缭绕扑面而来。
离荀语与祝岚大婚只剩下五日了,自从数日前在雪华宫与荀语和王剑荡一别,时间匆匆,一晃而过。
荀夜的目光泛过寒光,仍旧不愿意承认:“是他贪生怕死罢了,到最终事情揭露,他只有死路一条。”
“母后,今夜并非他……”荀语还想说话,苏落雪立刻握住她的手,深深凝着她,用只有二人听的见的声音道:“长公主,此时你该冷静,只有保全了自己,才能有机会从长计议。”
“帝君是这样认为的?”
而荀夜的眼珠也动了动,对上苏落雪的目光,沉声道:“他喜欢的不过是荀语的高贵身份罢了。”
荀语苦涩地笑了笑,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事到如今你让朕如何处置,如何对定安侯交待,整个皇宫传的沸沸扬扬,我天朝的长公主竟然私下与臣子私会,枉顾颜面,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说到愤怒处,荀夜重重地拍了下身侧的桌案,案前摆放地茶水随着掌力而隐隐振动着。
“长公主她……”紫羽的声音越发低弱:“长公主在殿内割腕自尽m•hetushu.com了。”
可这世间又能有多少门当户对的男女真正相爱呢?
往后,只能听天由命了。
“堂堂一个长公主,怎能下嫁给一个画师,这成何体统!”
“不说话,就是默认你就是长公主与王剑荡之间的那个牵线人?”华雪继续道。
“这几日,臣妾派紫羽请帝君多次,为何你要避而不见,你在怕吗?怕我和你说长公主的事,你会心软吗?可帝王,为何不能心软一次?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有真正去聆听她的心声吗?在侯府她好男宠这么多年,你有去了解过她心中的苦吗?你知道她与王剑荡之间曾经爱的多么真切吗?这些你作为一个哥哥,什么都不了解,你只会阻止,只会拆散,你与南昭侯有什么分别!”苏落雪越说越激动,声音也由最初的低弱变为尖锐的指责。
“娘娘,您睡了吗?”是紫羽的声音,平静中带了几分惊慌。
“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与王剑荡一样,身份卑微,却都爱着身份高贵的人,我们仅有的只是那份纯真的爱罢了。你当初能为了册封我和满朝文武为敌,如今为什么不能站在荀语的位置上思考一下。就因为你是帝王,所以你不能容许你的妹妹嫁给一个画师吗?你觉得失了皇家身份,那么你娶我,不也是失了皇家身份吗?”
“我信你。”
对上她的目光,苏落雪只知荀语是误以为这一切都是她去告密,让帝后当场抓了个正着。毕竟,知道他们二人之事的只有她苏落雪一人而已,怀疑,很正常。
一个男人,究竟要多爱一个女人,才能为她付出自己的性命。
其实,她又何尝不能了解荀语心中的痛苦呢?
“是吗?原来这么纯净的爱情在帝君眼中是这么的肮脏。”苏落雪嗤嗤地笑了。
走入升平宫,寝宫门外跪了一地宫人,皆在默默落泪。
一直在寝宫内焦躁着,却又见不着荀夜,只能吩咐了紫羽密切打探荀语那边的消息,听说大婚如期举行,并且为那夜长公主与王剑荡当场被抓安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娘娘。”紫羽迈入寝宫,欲言又止。
恍然间,想起多年前的夜里,她们二人在雪中翩翩起舞,共同把酒言欢。
宫人拥簇着冰棺,将其送出了升平宫。
她的心一直被王剑荡与荀语的事情吊着,即便是到了夜晚也难以入睡,生怕在睡梦中被紫羽吵醒,怕听到荀语的坏消息。
仍旧得不到他的任何回答,苏落雪便知,荀夜到牢中肯定说了许多重话与威胁,这才让王剑荡有赴死之心。
“叩叩叩!”
“荀语无话可说,任凭帝君处置。”荀语说的冷硬。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谁再敢挑事嚼舌根,朕定不轻饶。”荀夜一句警告后,便拂袖而去。
荀夜的手轻轻敲着桌案,发出清和_图_书脆的声响,思附了许久才道:“将长公主押回寝宫,不到大婚之日,不得踏出一步。”
当整个大殿唯独剩下苏落雪与荀夜之时,苏落雪这才动了动身子,可跪了许久的双膝却因麻木而无法起身,只能那么跪坐着。
她的泪,也已被风吹干,唯独剩下那清晰可见的泪痕,甚觉凄凉。
王剑荡狼子野心,意图引诱长公主,登上驸马爷之位,以谋得权利。长公主心性单纯,险些遭其蒙骗……
刹那间,脑海中的空白让她忽觉无力,捏着的银棒从指尖滑落,掉落在桌,瞬间的窒息让他心头一阵堵:“你说什么?”
“够了!”荀夜忽而出声打断,目光闪过矛盾,挣扎,最后终化作一抹冷笑,全部隐匿于眼瞳中:“你越来越放肆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昨夜帝君到天牢去见了王剑荡一面,也不知与他说了什么,到夜里三更时牢头发现王剑荡撞墙自尽在天牢内。后帝君封锁一切消息,不让王剑荡的死传入长公主那儿,却不知怎的还是传到长公主耳中,听说长公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冷静的让人诧异。宫人都以为,长公主只会心痛难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可谁知……今个一大早,大婚的凤冠霞披送进长公主寝宫时,长公主已割腕自尽于妆台前。”
王剑荡伏地拜道:“一切皆是微臣的过错,是微臣主动引诱长公主,并相约长公主于兰香苑,企图诱她与微臣相好,这样微臣便能一步登天,成为驸马爷。如今事迹败落,微臣也无话可说,任凭帝君处置,只求不牵连长公主。”
苏落雪冷冷地看着太后的模样,没有接话,只将目光投递至默默站在太后身边的荀夜,他的目光黯淡无色,直勾勾地盯着双目紧闭的荀语。
罪过全部推给了王剑荡一人,长公主的责任撇的干干净净,可是定安侯又怎会不知这根本就是开脱之词罢了,他身为臣子也只能装傻充愣,毕竟长公主的背后有帝君有太后撑着。
苏落雪叹息一声,从寝榻上翻身而起,披了件衣衫便走至窗前,凝望天际那一轮皎洁的月光,银白的光辉铺洒在残雪上,凄美悲怆。
“那我呢?一个罪臣之后,如何能成为帝君的华妃?”
华雪的话还未落音,荀夜一巴掌便帼向她的左颊,清脆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大殿,所有宫人皆是一惊,立刻跪地。
“那华妃呢。”周丽婉也没打算放过苏落雪。
“他是为了成全长公主的婚姻,宁愿牺牲自己!你懂得,只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所以你就毫不问真假,你就定了他的罪。可是最终王剑荡用他的生命证明,他对长公主的爱,可你也忽略了长公主对王剑荡的爱,是可以同生共死的。”苏落雪一字一句,萦绕在整个大殿,显得如此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