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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

作者:柳下挥
逆鳞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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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弱水行舟

第377章 一张白纸

宋洮大笑,说道:“此法甚好。来人,将思念小姐的马夫李目先生请入小楼。”
“是院子里面的梅花绽放了吗?之前我就发现有两株梅树开花了,只是味道没有这么浓郁……”
李牧羊看向李思念,等待着自家小姐的命令。
李牧羊将狼毫蘸足了墨汁,然后重重一笔画在白纸之上。
仿佛室内的温度比室外还要更加寒冷一些。
“这就是马夫的画作?果然表达了马夫的最高水准……”
有擅长丹青之道的年轻人向身边的女孩子讲解,说道:“作画最要紧的就是构图,构图看的是画者的大局观,也是一幅画的根骨。骨头都长歪了,后面画得再好又有何意义?当然,第一笔毁了,后面也不可能再画好了。”
宋洮看着李牧羊,笑着说道:“李目,你们家思念小姐言你擅丹青之道,并取了你今日的一幅《寒梅傲雪图》来给大家鉴赏,可惜打开画作空空如也,我们心中极其遗憾。不如你当众再作一幅,以眼前的寒梅和雪景为题,如何?”
良久,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陈文婷都有些后悔,为了这样一个平时都不会平眼看上一眼的马夫,竟然将雅集办成这幅模样,纯粹是浪费时间。
宋洮伸手触摸桌案上残留的一滩水渍,眉头紧锁,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陈文婷和身边的几个女孩子眼神对视,故作惊讶的说道:“大雪摧城,今年天都的大雪要比往年格外的凶猛一些……不会是思念小http://www•hetushu.com姐的马夫所致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可得保密了。不然的话,那些被大雪堵得出不了门的顽童们可是要出口骂人的。”
李牧羊走到李思念身边,先向自家小姐打过招呼。
“来人,笔墨伺候。”宋洮出声喊道。
显然,没有人相信一个马夫能够画出什么有水准的画作。
李思念点头,出声说道:“我刚才在人前献丑,就要靠你好好表现了。”
“哈哈,好画,绝世好画,以前不曾见过,以后也不会再见到……”
死一般的沉默。
“白痴,你这个白痴……随便画几笔就好,那么用心做什么……”
他们也不愿意相信。
“怎么会是这样?”李思念一脸的迷惑,跑到前面去伸手抚摸着画纸,说道:“我明明看到上面有画的,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难道是我带错了画卷吗?”
曾经有一个叫寇中的年轻人,治县十年,成绩斐然,深受百姓爱戴。可是,每次考核升迁,其名皆不在榜单之上。
李牧羊无视外人的评论以及对他的攻击诋毁,也没留意到李思念对他咬牙切齿的野蛮模样,他在左上角落下重重一笔之后,竟然就不闻不问,开始在右下方用毛笔细细的勾勒起来。
当崔小心将画卷完全展开,所有人都看着桌案上的《傲雪寒梅图》沉默不语。
“笑死我了,这真是笑死我了……”
她轻咬薄唇,笑着说道:“李目,可http://www•hetushu.com不要让我失望哦。”
后来有人就问当地的城主,为何不给寇中升官。城主言,此君太丑,见之生厌,近之腻烦。不若就将其留在县上为当地百姓多做些善事,也算是功德无量。
随着画纸之上被那黑色的墨汁填满,旁观者脸上的冷笑纷纷凝固成冰霜。
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错觉,觉得此人就是自己等待之人,可是,事实又无比清晰的告诉自己,这个人确实不是那个人……
※※※
“小心姐姐,我晚些就让人送到你府上。”李思念看着崔小心的眼睛说道。心想,她是不是在怀疑什么呢?
崔小心将画纸合上,握着李思念的手出声安慰着说道:“没关系。想来是你出来的匆忙拿错了画卷。既然此画是送给我的,那我就好好的珍藏着……不过,你家里遗落的原本可也要送与我哦。”
只有李思念站在李牧羊的身后,握紧拳头,全部心神都放在正在认真作画的哥哥身上。
崔小心眼神迷惑的看向宋洮,笑着说道:“三哥,白纸一张,没什么好看的吧?”
在画卷展开的过程中,还不时能够听到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质疑声音。
“三哥,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就算是想要捧一个马夫,也不要拿自己的清誉才名开玩笑……”旁边一个年轻人出声劝道。宋洮是天都有名的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书画一途上面更是有耀眼表现,有成为‘国手’的潜力。倘若今日看走和图书了眼,将一幅白纸认作绝世好画,传出去对其才名有污,以后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笑谈。
※※※
腊黄的脸色,干瘦的身材。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看起来好几天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一般。
“明明是有画的。”李思念面露尴尬之色。“确实不是故意想要欺骗大家。可能是我带错了吧。实在是对不起啊。”
等到那名青衣小婢研好了墨,李牧羊才挽起袖子走到了案几旁边。
“对不起对不起……”李思念一个劲儿的道歉。
沉默。
“是这画卷散发出来的香味,那个马夫是不是在墨汁里面浸了梅花花汁啊……”
西风的人好美色,更注重个人形象。长得好看的人更容易讨人喜欢。而且长得好看的人升官都要比别人容易一些。
又向崔小心宋洮这两位熟人行礼,至于周围的人也只是行了一个圈礼。
李牧羊这才答应,说道:“自无不可。”
“你们闻到了吗?是梅花的香味……”
“思念小姐还真是风趣。”陈文婷一脸戏谑的表情,说道:“这样的画作,我们实在能力不及,难以鉴赏啊。听说你的哥哥李牧羊入了画者十境,一笔下去,能够招来满院桃花……是不是你们家这个马夫也入了那什么画者十境,这一笔下去,就招来这漫天的大雪。”
“最好让那李目亲自送去,如果他的画作当真入品的话,说不得我也要好好考核一番呢。”崔小心看着李思念,一双明媚的眼睛若有所思。
只有李思念和-图-书自己心里清楚,她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白痴哥哥给咬死。
“或许是我们看走眼了,只是还需要再行鉴定一番才是。”宋洮出声说道。
看到崔小心将那张白纸收了起来,笑着说道:“小心,可否再将画卷借与我看看?”
“可不是嘛,我还当真对一个马夫有所期待了……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怕是我们这些人要被整个天都的人笑话了……”捧着黄金楠木手炉的绿裙少女说道。
看起来就像是小姐正在给自己的马夫加油,全世界不相信自己的马夫能够画好画,小姐也是相信的坚定模样。
“难道他当真只是一个马夫?自己将心神放在此人身上,可真是自寻烦恼。”
就连宋洮都表情微僵,眼神里闪过一抹遗憾之色。
“不过,大家既然同为姐妹,不懂才艺也没有什么……反正三少邀请你过来,也没想着要让你展示什么才艺。但是,如此这般的故弄玄虚,戏耍别人,那可就实在是无趣之极了。”一个红衣女孩子出声说道。
崔小心轻笑,说道:“三哥,倘若当真对那李目有兴趣,此人就在别厅……不若把他邀请过来,直接当着大家的面命他再作一幅《傲雪寒梅图》,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即可以扬其才名,向世人显示三哥不拘一格用人才的胸怀。又可以对其画技做一个考核,绝了大家的猜忌之心。三哥觉得如何?”
也怪不得别人出声讥笑。
这个马夫显然不符合西风人对美的追求,姑娘们和-图-书对这个在本次雅集之上搅动着众人情绪的马夫极其失望。
什么都没有的画纸,也能够称为‘画技不凡’?
不见梅花,也不见雪花。
这个称呼实在怪异,却也没有人当众提出这样的介绍有什么不对。
空空荡荡,白白净净,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白纸。
穿着陆府灰色的马夫服饰,走路的时候低头哈腰不敢与人眼神对视。因为身上的服装过宽,就显得李牧羊的身体空荡荡的,一阵风来就要把这个病殃子给吹跑了一般。
很快的,假扮成马夫李目的李牧羊就被佣人给带入小楼。
崔小心一直留意着李牧羊的手臂,当她看到李牧羊的手臂腊黄,和他脸上的肤色相近,而张开的手掌上面确实没有任何痕迹时,不由得轻轻一叹。
这让那些小姐们看向李思念的表情更加的嘲讽。她竟然把一个马夫视若宝贝?
后来,这个寇中还当真就做了一辈子的县君,直至老死。
“当然。”李思念爽快的答应了。只要是崔小心愿意和自己的哥哥接触,不管哥哥此时是什么样的身份,她都是乐意见到的。
“思念小姐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陈文婷笑着说道。
众人皆惊,然后大乐。
“看看无妨。”宋洮很是坚持。
※※※
“此画已毁,不堪入眼。”一个手持酒壶的白衣男子摇头叹息。“马夫终究是马夫,手法生涩,下笔如甩马鞭。野蛮粗暴。这样的人也懂得丹青之道?当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因为画卷之上,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