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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记忆

作者:木浮生
独家记忆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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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保加利亚玫瑰

第二节

过了不久,幕承和回来了。
“哦。”我急忙冲掉身上的泡泡。
“我有种错觉。”白霖在电话里说。
我做饭,他洗碗。我擦地板,他抹家具。衣服各自洗,床单被套交给洗衣机。
“我先去洗澡。”他说。
我撑着下巴,绞尽脑汁,才回忆起好像是:“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本来我还没有想要走这一步,只是随口问下她的意见,可是在得到她的赞同之后,我倒是真的萌生去意。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不解释还好,一这么说使我更加觉得,我俩真的偷偷摸摸地同居了一样。我觉得尴尬,找了个借口去厨房倒水喝。
本来我还准备了一大堆理由,没想到他直截了当的三个字就把我的话堵了回来。他以前从没用过这样的方式和我讲过话,甚至像个孩子在发脾气。于是,我一下子失语了,再也说不出来什么。
“那就好,自己学了四年的专业不要丢了。”
于是,我说:“慕老师……”
“会上课么?”
“小白……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在哪儿?”
快到晚饭的时候,他来电话说约了个人见面,不回家吃饭。本以为他会挂电话,没想到他又说:“一我这边有点事,回去的晚,待会儿要下雨,明天送你吧。”
“好,我不走。”似乎话语里都含着笑。
“什么?”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不禁笑了,“你怕打雷。”用的是陈述语气。
这时慕承和的手机响了。
我看到他出现的时候,比较吃惊。其一,他比平时归家的时间早了很多。其二,难得有人在这样的雷暴雨天气下,还能淡定地冒着与大自然抗衡的危险,开车回家。其三,他现在的样子确实有点,呃……狼狈。
上次在车上,我没话找话说地跟慕承和含含糊糊hetushu.com地讲了这个故事。他当时也没搭腔。我还以为他根本就没听。
他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哪知,那绝对是个误会。假如他自己做饭,荤菜是白菜丝炒肉丝,素菜就是炝白菜,再加白菜汤。要是换换口味,那便是白菜炒肉片,糖醋白菜,不喝汤的话那就泡白菜好了。当然,倘若还想换点花样,以他的智商,完全能够把里面的白菜全部换成莴苣或者黄瓜,照做一遍。
“你该在哪儿先躲一躲。”
故事是这样的,那个人也算是我亲戚。乡下嘛,基本上算起来一个村的人都能当亲戚。那个时候,我念小学一年级,暑假没人看管,就被送到农村外婆家。那天正好赶集,回来的路上遇到雷阵雨,外婆领着我在一个熟人的商店里躲了一会儿。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放晴的时候,就听见说前面有人被雷劈死了。我们在回家的必经路上,看到了现场。那地方正好是一个山拗口。因为离集市远,只有附近几家人围着,尸体还摆在那儿,衣服已经化成灰了。大热天,也没人带了多余的衣物替她盖着。外婆于心不忍,就把我的小花伞撑在尸体旁边,给她遮了遮。
我坐在玻璃前,看着外面的合欢树摇摇晃晃,尘土、沙粒、树叶都被卷起来。顿时天空也被染成了暗灰色。以前遇见这种天气,宋琪琪偶尔会在寝室里念那句诗,听起来显得她特别有文化,和我一比,就是不同层次的人了。
我没有继续和她搭腔,沉默些许后缓缓说:“小白,我不想住这儿了。”
最后那句话,将我的心泡在了一盆甜腻的蜜水中,缓缓舒展开。
“对啊,对啊。”白霖激动地说,“小桐,你不愧是我的知音,太明白我的意思了。”
“会给大一大二上公共英语。”
“嗯,和_图_书不是正式的编制,他们正好缺辅导员。我想试试看。”
晚上他到家已经十点多了,我正在看电视。
第二天,我一早起来收拾东西。我一直算个比较利落的人,没有多少小玩意,两三下就搞定。本来可以就此走了了事,但是他既然说了要送我,我只好等他回来。
天气极度闷热,我也不想出门,就上网、看电视打发时间。哪知到了下午也没见人影。我就想,他昨天说的是“明后天”,也许意思并不是指今天。
“你也太勇敢了。”我说,“这么大的雨,还敢在街上晃悠。”
要是往文雅了说就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慕承和,咱们后会有期。
其实我不太怕黑,也不怎么怕打雷。即使是怕,也要强装着藐视的样子。但是当有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在此静静地呵护自己的时候,却觉得孱弱胆小居然是一件如此惬意的事情。心,又开始贪婪了。
不知道他此刻怎么想,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沉默甚至让我开始反思,是不是我说的太小声了,他没听见。
闪电滚雷之后,倾盆大雨接踵而至。
“老师?”
他的眼睛盯着我,夹杂着一种让人无法捕捉的东西。我不敢再直视他,将目光转到地上,把最艰难的一句话挤了出来。
“你别慌,慢慢洗,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水的。”他停了停,又说,“不害怕吧?我在这儿守着,有事情就叫我。”
他可比我预想中还要干脆,基本上可以让人理解成,我可以立刻消失了……
“洗澡啊?洗澡也会被雷劈的。我小时候看新闻,有个女孩儿就是洗澡时候被雷击了。好像电话也不能打。”
我刚搬来的头几天,连着这么吃了好几顿之后,突然发觉,原来我在日常生活中还是有超越天才的地方,不禁觉得欣慰,开始自告奋勇地当hetushu.com期厨娘来。
“什么错觉?”
“我找到工作了。”
“是我妈。”他说,“晚上我去见她了。”
他洗完澡之后,我的身上也实在黏糊地难受,也找了衣服去洗澡。却不想洗到一半,停电了。
“你赶紧换衣服吧。”
“我上次去B市是半夜到的,一早就走了,所以没有去看姥爷。”
这一幕,在我脑子里特别深刻。
他假期没上课,没出差,于是就在研究所和家之间出没。我在他家蹭吃蹭喝,也不太好意思,于是尽量由我买菜回家。他偶尔自己也去超市买点食材。
他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
“整个院子都停电了。也许等会儿就来了。”
“说起来,”白霖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成替身了,所以他才亲你?”
我一下子陷入黑暗之后,窗外的雨哗哗地下,蓬蓬头的水野哗哗地流。
“他们校区离这里比较远,人事处的老师说这几天可以在单身宿舍楼给我先挪一个床出来,我也不能长期麻烦你,所以——”
“不麻烦。”
“我有分寸。”
我说:“所以,我想这几天搬出去。”
本来是如此的和谐友好。却不想从海边回来后,就有点怪异了。我不知道这是在他亲了我之后,还是在车上他的情绪波动之后。总之,接下来的几天,这人极少在我的视野里出现。他开始起早贪黑,并且提前给我准备了一个又一个不回来吃晚饭的理由,个个都是冠冕堂皇。
“我能当什么替身?”我刚问出口,就明白了,“你说那种电视里演的,小说里写的,就是女主角和男主角的前任恋人长得很像,所以他把我当成别人给亲了?”
我说:“嗯。没关系”
因为他的沉默,导致电视的弱小声音在这屋里显得非常突兀。
眼看这屋子又要寂静下去,哪知他突然站起来说:“我明后天和*图*书忙完手头的事,就送你过去,你一个人不好搬东西。”语罢,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厅里。
电视机还在工作,播完新闻,又开始天气预报。主持人说:“受高原波动和台风暖湿气流的共同影响,从明天夜间开始,我市将多雷雨或阵雨,且降雨分布不均,局部地方雨势较大,有大到暴雨。”
我心中有了丝苦涩。这样的对白,好像让我们又回到了原点,他是老师,我是学生。
我一个人下了点面条做晚饭,然后物业的保安就挨家挨户地敲门,通知大家晚上有暴雨,要把窗台和阳台上的花盆杂物收拾好,免得吹下去砸到人。
不是我要偷听他电话,是隔得这么近,不听也没办法。
“嗯。”他接起来说,“我见你在忙就先走了。到家了,没事。”
“好像你俩结婚了,这会儿他在外面搞外遇,你成了空闺怨妇。”
说着,天公爷爷还很配合地“咔嚓”了一下,又劈了个惊雷。
“师大的二级学院?”
“嗯。”
“呸——”
“你上次说的,你说你有个亲戚——”为了证明我死鸭子嘴硬,他大概是准备将那件事复述一遍。
“哦。”我本来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之后倏地意识到这个称呼的分量,顿时后悔我下午怎么没及时偷着溜走。这下他妈妈来了,突然见她的宝贝儿子和人“同居”着,也不知道会不会很惊悚。
“她是来视察工作,只待两天。她从来都不会来我这里。”慕承和解释。
起先他给我做那个红酒鸡翅,我以为他是个美食能手。
“和人见完面就赶着回来了。”他平淡地说。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叫过他了,可以地回避着,可是也不知道改什么好。当然,“慕承和”这三个字,我当着他的面是不敢直呼的,所以只好开口闭口都是你啊你的,开始觉得和-图-书别扭,后来也习惯了。此刻,他的眼神轻轻地触到我的某根心弦,使得刚才和白霖合计好的说辞,变艰涩起来。
他拿着伞,喘着粗气,可见是跑着回家的。全身上下除了头发稍微干一点以外,衣服鞋子都湿了个透。他往哪儿一站,哪儿就是一滩水。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毛巾,亲和地说:“没事。”
阳台地上有两株君子兰,它们本来是一株,后来发了新芽被分栽成两盆。这东西一直是慕承和的宝贝。天色暗下来之后,果真开始刮风。在急促地寻找门窗之间的缝隙,往屋子里灌,吹得外面那两盆君子兰东摇西晃,客厅里的吊灯也哗哗地响。
“你……”我犹豫着说,“你不要走开啊。”
忽而,他动了一动,身体换了个姿势,随即问:“住不惯么?”
“等你发现什么脂粉味、香水味、口红印或者开房发票就算罪证确凿了。”
慕承和原本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脾气也异常地好,有时候狡黠刁滑,有时候又安静温顺。
“哎。”
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害得我不敢开电视,也不敢上网,怕这些电器被雷劈坏了。一个人闲得慌,歪在沙发上看书。突然一个响雷,“轰隆”一响,让我惊了下。然后接二连三的雷电,一个比一个强大。我挪了下屁股,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离门窗远一点,免得被伤及无辜。然后,继续看书。
“好吧,好吧。我承认。”即刻投降。
“还好,就是觉得挺麻烦你的。”
客随主便,我想了想,将睡衣牙刷又拿了出来,等着明天的到来。
“我有话跟你说。”我调小节目的音量。
白霖这下也严肃起来,思索后说:“我觉得,也行。”
“薛桐?”慕承和敲了下厕所门。
“不……啊。”我理不直气不壮地否定,“我不怕。”
听见这个称呼,他那双像湖水一般的眸子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