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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忽已暮

作者:绿亦歌
岁月忽已暮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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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湖河海,日月山川

08

“是啊,”他无奈地笑笑,“正好想起来,我还欠她一桶冰激凌。”
我握紧电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同时沉默,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站在沃尔玛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浑身发凉,听到自己最后不死心地挣扎:“谁?田夏天?”
隔了许久,他再次开口:“姜河。”
可是江海,你从来不知道吧,草莓味的冰激凌,也曾经是我的最爱。
“你没事吧?”
因为这些,全都是江海喜欢吃的东西。
我在心底算了算,我大四,顾辛烈正好大一。
我自动无视他的反驳,诧异地问他:“怎么是你?”
那一刻,我抬起头,看到天边挂着的那轮又大又寂寞的月亮。
忍无可忍,我只好打开Yelp,一家一家餐厅的评论翻过去,最后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中餐馆,离学校不太远。我撕下便笺纸,在江海的桌子上、冰箱上、厨房里、洗衣机上,到处贴上这家餐厅的外卖电话。
“嗯。”
“嗯,上一次见到你就想告诉你的,可那时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对方倒吸了一和图书口冷气,大概是努力忍住了想要揍我的冲动,他同四年前一般对我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说:“我一点也不蠢!”
她为难地摇了摇头。
“哪天?”江海想了想,“哦,是夏天。”
江海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好啦,你过来看看你程序的结果。”
“不是,”他一边走一边回答,“她说的那个女孩叫夏天,田夏天,荷田的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她离开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一桌子的川菜,还冒着热气。这里的厨师喜欢加很多油和味精,香味遍布整个饭厅。我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地坐着,竟然连伸手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门外的田夏天却出乎我的意料。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她穿了一件简单的套头运动衫,帆布平底鞋,只比我高一点点,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把头发扎成马尾,在阳光下可以看到两鬓有几丝不够长、没有被扎住的短发。
第二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打电话约江海出来逛超市。晚上八点刚过,超市的人很少,我们推着空荡荡的推车,我没有说话,然后我发现,我们两人之间,原来只要我停止说话,就只剩下沉默。
曾经。
语毕,我发现何惜www.hetushu.com惜看着我欲言又止。
后来,我打过一次那家餐厅的外卖电话,对方接起来,我连说“Hello”的时间都没给她,就语速飞快地点了一大堆菜。我盯着手表,二十分钟后,一个女孩两手各提着一个大口袋费力地敲响我家的门。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莫名其妙。
所以,阴差阳错,江海认识田夏天,竟然统统都要归功于我。
我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
“你为什么抢我面膜!”我愤怒地说,“那是我妈专门从国内给我寄过来的百雀羚!”
我窘迫地站在屋子里,田夏天笑着说:“没关系,下次补上就可以了。”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假装不经意地问他:“惜惜说有一天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在一起噢。”
我疑惑地问:“草莓?你不是对草莓过敏吗?”
我猛然一怔,一脚踢上手推车的轮子,疼得我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十八岁的田夏天,同大部分的留学生一样,家境不错,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足以让她在大学落榜后,花钱将她送到旧金山一所完全没有名气的社区大hetushu.com学读书。学校里绝大部分是中国学生,课业十分轻松,很多人念了五六年还没有凑够学分毕业。于是空闲的时候,田夏天便去中国餐厅打工送外卖。
我只好回到屋子里,翻箱倒柜,连浴室都彻底扫荡了一遍,东拼西凑了一大堆零钱,可还是不够饭钱。
然后我看到他打开冰柜的门,拿了一桶咖啡口味和一桶草莓口味的冰激凌,他把前者递给我,把后者放进了他的手推车。
隔了好几周后的一天周末,我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敷面膜,何惜惜开门回来了,径直走到我面前,毫不手软地揭开我的面膜,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我,她说:“姜河你还好吧?”
我觉得我真是太玻璃心了,这样不好,于是我继续假装无所谓地点点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恶狠狠地瞪她,反驳道:“我为什么要自尽!我又没有失恋!”
“我想过了,”顾辛烈好似轻松地笑了笑,他的嗓音如风般寂静低沉,“如果你不肯等一等,那我只好更加努力地奔跑,直到能够与你并肩的那一日。”
这个周末,我没有叫江海,一个人去了超市。我发泄般地买了整整一车草莓味的冰激凌。结账出来,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两只手里的塑料袋沉甸甸的和图书,勒得我手心疼。
“没什么,”何惜惜摇摇头,“我今天看到江海和一个女生在一起走,不过也没什么。”
“没事就好,”她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已经想不通自尽了呢。”
“怎么是我?”他轻笑着反问,然后说,“姜河,一直都是我。”
我愣住了,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问:“顾二蠢?”
然后我把最后一张粉红色的小纸条贴在江海的额头上,笑嘻嘻地说:“这下就不怕肚子饿了吧。”
我深呼吸一口,站起身给她开门。
没错,就是我在Yelp大费周章找到,在江海的屋子里贴满了电话号码的那一家。
“哦,”我用水洗掉脸上的面膜精华,面无表情地说,“确实没什么。”
“你来美国了?”
“Hello,”电话里传来一阵愉快的男声,“小矮子。”
我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冰激凌从袋子里掉出来,一桶接着一桶,到处散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波士顿的号码,我没好气地接起来:“Hello?”
我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可以刷卡吗?”
他的冰箱干净得像是刚刚从Best Buy里搬回来的,桌子上有几条能量棒和一台咖啡机,种种迹象无一不在向我哭诉着江海糟糕的饮食情况。江海其实是一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我有幸吃过他做的饭,至今有半个胃都为他而留着。可他实在是太忙了,晨昏颠倒,根本就没有时间下厨。可是和我不同的是,他宁愿随便吃点能量棒补充体力,也不愿意像我一样皱着一张苦瓜脸吞下一个汉堡。http://m.hetushu.com
我们彼此沉默,还是我先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事?”
何惜惜去实习后,开始享受资本主义的工作餐,没人同我搭伙做饭,我的一日三餐顿时成了问题。因为太懒,我每天早上就吃土司面包配冰激凌,中午用冷饭、鸡蛋、午餐肉炒一大盆饭,配一瓶汽水,晚上就着老干妈接着吃。本以为我的生活已经凄惨到了极致,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的电脑莫名其妙当机,于是我拿着硬盘去找江海跑程序。
这时,江海在冰柜前停下来,他回过头来问我:“要冰激凌吗?什么口味的?”
我没有回答他。除了我的名字,我几乎没有从江海嘴里听到过别的女生的名字,他叫她夏天,他耐心地给我解释,那是荷田的田。
“要!”我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炫耀一般地说,“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