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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满宫堂

作者:绿野千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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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烤鱼

第三十三章 烤鱼

苏誉揉了揉额角,这杀人的手法怎么这么眼熟呢?
自打上次沉香的事之后,不仅她被禁足,路家也连连遭受打压。尽管路丞相想尽办法转移皇上的注意力,比如驱逐牧郡王、拖长春侯下水等等,皇上却一点也没有被糊弄住的迹象,反而是参奏路家的奏折越来越多。
夜霄宫依旧奢华如昔,院子中的景物基本没有大的变动,只是中央的水榭修得大了些,木制的板面上铺了一层软垫,只比水面高出一点点,躺在上面伸手就能摸到清凉的湖水,甚是有趣。
雪雕细绒织就的绒毯,入手细滑轻柔,乃是绒毯之中的上上品。雪白的绒毯之上,散落着许多黑色的梅花爪印,相映成趣。
“真是天助我也。”路贵妃欣喜不已,这绒毯是她提议让妃嫔们共同制作的,那么就该由她去进献,借着这个由头,也可以见一面太后。
“皇上怎么来了?”苏誉抿唇忍笑,并不打算戳破。
上次出事之后,苏誉就搬到了北极宫,夜霄宫一直空着。
“太后,路家也是您的娘家,您不能就这么弃之不顾啊!”路妃尖声道。
路贵妃脸色变了变,立时跪下请罪:“臣妾失言了。”
往常那些被苏誉忽略的细节,如同山洪一般,蓦然冲入脑海中。
“东家如今是宠妃的事,京城中可谓是人尽皆知,京都府把苏名给抓了,却不敢开堂定罪。”袁先生叹了口气,如今谣言四起,都说苏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苏家仗着苏誉得宠,为非作歹。
可惜天不遂人愿,皇帝陛下去看了一圈,对夜霄宫依旧不满,今日说寝宫里不该设耳房,宫女住在耳房里对苏誉的清白不好;明日又嫌那池子太深,万一苏誉被人推下去就危险了……总之每当汪公公说已经整治完工的时候,皇帝陛下就会发现不合适的地方,不许苏誉住进去。
数落了一通之后,又开始说好话,言说只要他跟皇上求求情,这么点小事,皇上一句话就抹平了。若是这事闹开,家里堂兄是杀人犯,对苏誉的声誉十分不好,皇上说不得还会因此而厌弃他……
“告诉京都府,秉公处置,”皇帝陛下显然什么都知道,摆手让袁先生收拾东西离开,“往后这些事,莫拿来扰他。”
看着那歪头睡觉的家伙,苏誉忍不住轻笑,慢慢凑过去跟他抵了抵脑袋,接触的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而在脑海中和-图-书响起:“蠢奴,不许叫朕酱汁儿……”
当初莫名其妙出现在苏家,在他床上呼呼大睡的皇上;每天半夜都会醒来,还要他陪着玩闹的皇上;在狗尾巴草地里,打滚扑草乐此不疲的皇上……
作为一个妃嫔,提醒太后子嗣之事无可厚非,但若提及太子,就是在挑衅国师的权威。
除了皇上自身,那些个有违和感的事物也一一在眼前闪现。
不许叫朕酱汁儿……
方才,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皇上的声音,就像定立血契的时候一样,那种从识海深处传来的对话,绝对不是幻觉。
“吵死了!”识海中再次闯入了那清冽的声音。皇帝陛下皱了皱眉,微微睁开眼,复又睡了过去。
皇帝陛下倒是丝毫不觉得煞风景,捻起一粒鱼食,丢进水中。
“苏名打死人了?”苏誉从账册中诧异地抬头,他那个只会窝里横的堂兄,竟然有勇气杀人?
安弘澈出手如电,一巴掌拍向鱼身,大鲢鱼被拍中,“噗通”一声跌进水里,翻了翻肚皮才清醒过来。
“嗯。”安弘澈懒懒地应了一声,翻身侧躺着看水中的游鱼。
苏誉看完,简直被气笑了:“先生且去回他,就说半年前若不是苏誉命大,恐怕也跟这人一般归西了,堂兄这般英武不凡,我一个宫中内臣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东家的大伯托我给东家捎了封信,您看看。”袁先生有些犹疑,不知该不该给苏誉看这东西。他本是听命于皇上的,但皇上交给他的任务向来是语焉不详,没有具体指示。就比如给贤君当跑腿的这件事,什么事该让苏誉知道,什么事不该,皇上一概没有说过,只让他一切听苏誉差遣。
“路妃,慎言。”太后打断了她的话语。
“酱汁儿也喜欢在这里晒太阳。”苏誉看着皇上眯着眼睛的样子,总觉得与那金色小猫的神情如出一辙。
“这毯子哀家很喜欢,你有心了,且回去吧。”太后不愿多谈,让林姑姑把毯子收好。
“哀家不过是深宫妇人,哪里能参与前朝之事,”太后皱了皱眉头,依旧慢吞吞地说道,“你即嫁入皇家,就该为皇家着想,总想帮着娘家,会让皇上寒心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他进宫这么久,皇上与酱汁儿猫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
“夜霄宫修好了?”苏誉很是惊讶。
路贵妃心急如焚,恰巧这时,大宫女m.hetushu.com.com玉兰来报,说妃嫔们为太后织造的生辰礼物完工了。
“我要那好听的名声作什么?”苏誉无所谓道。
本来听闻东郊庄子里辣椒发芽的好心情,被这消息尽数给破坏了,苏誉跟袁先生算了算他手中还剩下的钱,考虑着再买个宅子,把嫡母和庶妹接出来,跟大伯分家,免得再受连累。
“说得是呢,”林姑姑跟着凑趣,“最好也用这种料子,毛茸茸的包着小太子,哎呦,奴婢都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总想着帮娘家?这宫里哪个不帮着娘家!”回到玉鸾宫,路妃抬手就砸了一个大花瓶,“太后说得轻巧,还不是因为路家不是她正经娘家!”
头天杀的鱼,一直在冰窖里镇着,拿出来解冻之后,那鲭鱼的鱼肉依然鲜嫩如初。苏誉很是诧异,他都做好了换种鱼来烤的准备了。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太子之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这一看不打紧,苏誉差点栽到湖里去。
苏孝彰在信中,先说了苏名打死人的事,把他儿子说得极为无辜,只是失手推了人一把,不知为何那人就死了,料想可能是有人想要针对苏家,故意嫁祸的。并且指责,这都是苏誉在宫中太过惹眼,才连累了他们,非但没有得到好处,还比以前更加倒霉。
“皇上从不临幸后宫,太子也不知何时才能生出来。”路贵妃阴阳怪气地插言道。
“草民参见皇上!”袁先生赶紧跪地行礼,顿时出了一头冷汗,方才的话也不知皇上听到没有。
“要分家倒是无不可,只是如今还分不得,”袁先生劝解道,“苏名刚出了事,东家就急急地分家,指不定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干辣椒配上足份的花椒,铺满整个鱼身,烤得焦黄的鱼肉在盛满辣油的铁盘里咕嘟作响,鲭鱼本身的肉香加上配料在热油中爆开的麻辣,使得整个膳食殿都笼罩在浓郁的香味之中。
皇帝与宠臣在大快朵颐,后宫中却有许多人还在食不下咽,比如路贵妃。
“咦?那是什么?”苏誉注意到了水中的波纹,坐起身来往水中看去,他记得这湖里之前没有养金鱼,只中了荷花。
半梦半醒的皇帝陛下闻言,歪了歪脑袋。
看着皇上指使袁先生那轻车熟路的样子,苏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起当初在鲜满堂,两人装作互相不认识,袁先生来宫中找他还www.hetushu.com.com神神秘秘地说背后的主人不能透露……
咔咔咔!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雷辟在了天灵盖上,从头麻到脚,苏誉瞪大了眼睛,呆呆地保持着与皇帝陛下额头相抵的姿势,半晌回不过神来。
鲭鱼去鳃就骨肉分离,但没有骨头就不叫烤全鱼,叫烤鱼块。苏誉只得轻拿轻放,让鱼肉和鱼骨保持放在一起的姿势,在炭火上刷油炙烤,待烤得差不多,再装盘放料。
叫朕酱汁儿……
苏誉接过那信,想也知道大伯说了些什么,既然拿来了,还是拆开看了看。
以前路妃最是喜欢太后这温吞的性子,不急不躁又好说话,如今却是恨死了这慢性子,把她急出了一头汗,绕来绕去却还是那几句话,不疼不痒地拨回来,帮不上任何忙。
苏誉看着又在他身边蜷成一个圈的皇帝陛下,无奈地笑了笑,这家伙,越看越像个大猫。明明不想让他回夜霄宫,却因为担心他为了苏家的事困扰,别别扭扭地拉他来晒太阳。
苏誉眨了眨眼:“那咱们去看看,用过午饭再回北极宫。”他很好奇夜霄宫被修整成什么样子了。
安弘澈回过头来,正对上苏誉好奇的目光,不由得僵硬了一下。当初因为苏誉缺钱,他让蠢弟弟帮苏誉打理海鲜酒馆的事,但是蠢弟弟除了吃就不知道别的,皇帝陛下只能把袁策这个谋士扔给他假装是昭王府的清客,这一装就装了这么久,方才一激动竟然忘了,他在蠢奴面前应该与袁策互不认识的!
“院子修好了,寝宫还不能住。”安弘澈不高兴道。
几条大鱼立时过来争抢,一条大头鲢鱼还跃出了水面,甩了苏誉一脸水。
苏誉慢慢坐直身子,整个人处于呆愣的状态。没想到这血契还有这般功效,相触的时候竟然可以知道对方所想,如此也就罢了,让他在意的是皇上方才的那句话。
过了几日,袁先生进宫来给苏誉汇报近日的生意,顺道带来了一个紧急的消息。
苏名与人争抢一个歌女,一言不合,失手将人推下台阶,那人运气不好,脑袋磕到了石阶,直接归西了。人们见势不对要报官,苏名慌了神,大声嚷嚷道:“我堂弟是掺使官,谁敢动我!”
为了一只猫而不惜一切帮助他的活雷锋昭王殿下;听命于皇上却打从一开始就帮他打理鲜满堂的袁先生……
听到苏誉说看完就回来,皇帝陛下轻哼了一声,拉着苏https://m.hetushu.com.com誉往夜霄宫走去。
自打苏誉进宫,大伯一家就不敢再找茬,嫡母赵氏也在府中过得安好。这些时日在宫中太过忙碌,苏誉都快把大伯一家给忘了。敢情这之前的安生,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苏誉在心中轻唤:“皇上,皇上?”
这么漂亮的湖,是该养些好看的鱼,闲来坐在湖边喂喂鱼,看那五彩斑斓的鱼鳞,这才是后宫妃嫔应有的生活。苏誉想着皇帝陛下终于知道些情趣了,伸长了脖子去看,想知道皇上养了些什么鱼。
皇帝陛下脱了朝服,拉着苏誉躺在软垫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这时候也顾不得新鲜不新鲜的问题了,两人就着白米饭将一尺长的大鱼连同配菜都吃了个精光。
北极宫里到处都挂着丝绦,大多数除了装饰没有任何用处;皇上那件质地柔软触感极佳的白色长袍,他从来没在北极宫的衣柜里见过……
“这么点事,要说到什么时候?”一身明黄色朝服的皇上突然走了进来,抓着苏誉的手腕一把将人拉起来。
“这多好看,膘肥体壮,御花园里那些个瘦不拉几的金鱼难看死了。”皇帝陛下趴在水边,伸手轻轻划了划水面,池水沾湿了指尖,又迅速甩了甩。
苏誉目瞪口呆地看着皇上乐此不疲地玩着“丢鱼食拍鱼”的游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此类海怪,鲜肉三日不腐。”无所事事的皇帝陛下又在厨房里绕来绕去,见苏誉想把鱼肉扔了连忙阻止。
安家的太子,向来是由国师定的,无论妃嫔所生,还是亲王妃所生,只要国师说此子堪当国之重任,就算那是亲王的庶子,也能登基为皇。所以路贵妃才会时不时地提醒太后,不能让亲王们赶在皇上之前诞下子嗣。
但见那清澈的湖水中,游荡着肥硕的鲤鱼、鲢鱼、草鱼,最好看的大概也就那几条粉色的江团,不过那一看就有三斤多的身材,也称不上多好看。
太后捧着满是猫爪印的毯子,爱不释手:“真是有趣,往后给太子做褥子,也要绣上这爪印。”
听到“路妃”这个称谓,路贵妃的脸色不由得苍白了几分。她已经被削了贵妃位,太后特意点出来,就是在提醒她,如今还自顾不暇,就别瞎操心了。
而路丞相手中的权力在逐渐被架空,就比如今早有人参奏路贵妃的二叔作奸犯科https://m.hetushu•com.com,那折子就直接递到了御书房,路丞相连半分阻拦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不知道那折子的具体内容。
皇帝陛下帅气地拍了一会儿鱼,被太阳晒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甩甩沾湿的指尖,把手背抵到唇边,顿了一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顺势躺回软垫上,抱着苏誉的腰身蹭了蹭,眯起眼睛准备打个盹。
御史为此已经上奏了无数次,连汪公公也被骂了一通,言说他不知劝诫皇帝,只知道阿谀奉承,伙同奸臣媚上。为了摆脱奸佞的名头,汪公公让人把夜霄宫重新整治了一番,下人被换了一遍,侍卫重新配备,力求让皇上挑不出一丝错漏,好让贤君早日搬回去。
“遵旨。”袁先生行礼告退。
“朕让养了些鱼。”皇帝陛下答道。
“娘娘!”玉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了路妃一把,“这话可说不得!”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皇帝陛下沉默片刻道:“夜霄宫修好了,朕带你去看看。”
“太后!”路贵妃膝行到太后脚边,垂泪道,“侄女自知做错了事,这些时日实在没脸来见姑母,只是如今路家遇到了大难……”
苏誉怀疑地看了看手中的鱼肉,三日不腐,听起来像是加了防腐剂,这种不明生物真的能吃吗?
朕……酱汁儿……
“人言可畏,坏话说多了就有人信,伴君如伴虎……”袁先生无奈,看在跟苏誉这么久的情分上,忍不住提点两句,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苏誉抽了抽嘴角,接过递过来的一小碟鱼食,这么点东西,估计不够这些大家伙吃的,而且,坐在美丽的湖边,优雅地喂草鱼,实在是……
因为怀疑鱼肉的肉质问题,苏誉先自己尝了一口。烤全鱼他上辈子做过不少,各种各样的鱼都尝试过,却从没有哪一种鱼肉能比得上这怪鱼。因为鲭鱼肉本身油腻,不能煮汤,做烧烤类却是上选,更妙的是,那“坚硬如石”却“入汤即化”的鱼骨,在油汤中慢慢熬化,浸入鱼肉之中,在鱼肉上形成一层焦脆的外膜,十分美味。
下了朝,皇上见今日阳光正好,就想找苏誉陪他去晒太阳,等了半晌也不见苏誉回来,想到这蠢奴竟然跟别的人聊到把他忘了,就怒气冲冲地来抓人。
虽然很担心,在皇帝陛下的坚持下,苏誉还是把有防腐剂的鲭鱼给烤了。
“要是酱汁儿也在这就好了。”把两个别扭的家伙放在一起,一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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