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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对面人急剧收缩的瞳孔，我看到自己的嘴角正在流出血来，然后是鼻孔，眼睛……寸寸刻肤的痛从胸口蔓延开来。那么痛，那么痛啊，痛的连身体也撕裂开，一块一块化为碎屑。

随着老和尚的话语，虚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薄，并且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朝外席卷而去。

“豇豆红！”一声劈头暴喝打断我，天青狠狠瞪着我，脸白的像纸，双目骇人的腥红。

“小豇豆，你还记着魔域的事儿呢？”他满不在乎的耸着肩膀，“那不过是还债罢了，你在天牢里被人剜去眼睛，多少也有我的责任，我只是同情你。”

仙人们一直歌颂那天的传奇——天青临空而降，成功的将曜变天目逼回魔域。曜变天目负伤沉睡，将自己封印在一个巨大的黑茧里。玉帝狂喜之余，将最美丽的无根之城苍南赠送给天青，封他为苍南圣君，央求他暂时镇守天庭。

太阳滴下了一滴又一滴的血，融进远处苍郁的青山里。

黑衣人脸色一凌，却又很快恢复原样。

老和尚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忽然瞪大眼睛。

我和浅绛等一干法力低微的仙子，被安顿在稍远一些的山坡上，悬着心观望。

一如五百年前的南天门，寒冷又凄清。

仅剩的五万天兵，全部纠集在了边界上，神情紧张，表情凝重。

朗朗一声的“起”字落地，铜锤应声而起，在风的力量慢悠悠回到了雷公手中。

“这是做什么？”某天她见他正在用血喂手里的刀，不由得吃惊。

天青浑然不知虚渺的到来，他只是凝神望着眼前硕大的水池——那里正渐渐现出一个蜷缩着的少女。他沉沉看着她，就像在欣赏一个美丽却不能触碰的幻影。

“不！不止是因为这件事。”我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其实我……”

爱是牺牲，爱是奉献。

“当然不算！”小蓝蛟夸张的叫了一声，“我娘说，娶媳妇要找个千依百顺不离不弃一切都以我为中心的！那才是爱情！”

——呐，天青，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我证明？！

“是不是很吃惊我没有死？”凤皇笑着凝望她，深色的眸子似乎一如往常深情，却又多了几分莫名的寒意。

一是她不想伤美人的心，第二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去哪里。

曜变天目望着怀里再无气息的佳人，再也不能自已，仰天长嚎出声。

嘈https://m.hetushu.com.com杂的战场上呼声是如此微弱，几乎完全被风声淹没，然而天青却真的停住了剑。

“觉醒？”虚渺惊讶的瞪大眼睛，望着凤皇的双瞳由黑变红，仿佛跃动的赤焰——“你到底是谁？”

“我真的有心，你不必……再挂着它了。”我指着他脖颈上的红绳，微笑。

飞鸟惊，走兽逃，这幕血腥的场景远远映在云端一众仙人眼里。

再然后，是她躺在这里。

眼看着剑花就要刺破冥妖的胸膛，空中忽然响起极其响亮的口哨音。

噗的一声，聚魂灯被点燃。

“我只是想证明。”她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滚下一颗珠泪，“我有心。”

“梦特娇！”我惊呼出声——想不到他也是魔！

“因为你是救我的人。”望着马匹上熟悉又陌生的脸，眼泪不知不觉流下。

“不要杀他！”我挣脱开浅绛的拉扯和劝阻挠，朝前方狂奔而去。

“……那要是我被砍中了，也会消失吗？”她瞪大了眼睛。

“偶像啊，偶像来了。”浅绛大大舒出一口长气。

紫玉马，黑锦衣，深眸中有锐芒灼灼，似乎将所有的霞蔚都收了去；嘴角噙着淡淡蔑笑，仿佛全然不把这天地放在眼里。

“此话何意？”虚渺不解的眨眨眼睛。

“我也不知道。”她迷糊的摇摇头，“我中了伏神刀，本来应该消失的。”

她想起自己离开天庭，来到了一个叫景泰谷的地方，在那儿她遇到一条小蓝蛟。

无论多么两耳不闻窗外事，虚渺都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她话音刚落，银线忽然幻化为一张网将铜锤牢牢兜住，又狠狠一甩，将铜锤抛入流沙的漩涡中。眼看着法器就要不见踪迹，雷公顿时急的哇呀呀大叫。

“走开！”他伸手将我推向一边，“这是男人间的战争，我等这一天等了五百年，不许你来捣乱！”

“咦！他借了玉帝的聚魂灯来寻你了！”他显得非常惊讶，“没想到他真的对你有几分留恋之情！”

原来她一直都是无足轻重的，就像天青给她起的名字，虚无飘渺。

铮的一声，忽闻箭破空声响，眼前陡然灼亮刺目，世界一片白茫茫。

她是这样渴望看见自己的心。

我低下头，发现衣服的领口上不知于何时染了一朵乌紫的花，极艳极妖。那花正以飞快的速和*图*书度不断放大，似乎很快就会凋零坠落。晨风吹过，花蕊乏起金黄幽光，顶端开出一朵六瓣曼珠沙华——我认得，那是支诛仙箭。

“绝也不给别人！”他大笑着用手抹去脸上的血，黑色的锦袍在风中张牙舞爪，就像真正的魔，“死了也不行！”

“只要有我在，她就一定不会死，即使是伏神刀也不行。”

“嘿嘿，固元术果然名不虚传。”冥妖干笑两声，脸色更加苍白，“可是苍南圣君啊，你何必加入战局呢？身为创世天尊的子弟，你迟早都要成神超脱，仙魔闹的天翻地覆也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何必为了这群不争气的子弟出头呢！”

答答，答答，哨音之后是急促的马蹄拨开重重雾霭，有人正踏马而来。答答，答答，我遥望那如墨的飞影，心跳开始变得急促而难以控制。

“是冥妖。”浅绛俯在我耳边恨恨的说着，“他是冥界怨恨滋生出来的邪物，一心想推翻天庭自立为王，对天庭的大事小事了如指掌，只是没有曜变天目那样本事大。”

虚渺默默的想着，眼看着苍南的山顶渐渐显露于眼前。

“邪如果能胜正，这神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天青看着他，冷漠的扬起右手。

——本应转世投胎的凤皇。

“哈哈哈！”绿釉在半空中畅快大笑，翠色衣衫仿佛毒蔓张牙舞爪，“挖眼死不了，投毒死不了，就连丢到魔域你也能活着回来，我倒要看看你命有多大！”

为什么要假扮？

阿木，原来是阿目。

虚渺看完了因缘镜，怔怔呆了好久。

“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曜变天目脸上忽然露出癫狂的表情。

“这可是全三界最厉害的武器•。”曜变天目望着手中的武器，目光痴缠，“只要被这把伏神刀砍过，神仙的元神就会消散，三荒六届也都寻不到身影。”

然后是曜变天目向天青下了战书。

“不愧是是天庭的好弟子，勇于献身。”玉帝的鼻头也有些发红，“朕要把她的事迹写进教科书里，就叫《向我开刀》好了……”

(四)

她什么也没有，只剩心头一株卑微的蓓蕾，花名叫欢喜。

“你是阿木。”我轻轻的叫了一声，“你是阿木。”

胸口的红线崩裂开来，鲜血如同奔腾的洪水喷涌而出，将她的衣襟全部浸湿。

“渺渺！渺渺！”身后似乎有谁在叫我的名字，慌乱的，不知所措的，痛和图书彻心扉的。

我有心，我真有心，我的喜欢都是真的，只是你从来都不肯信。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美丽却高傲的脸。

“会的。”他温柔的看着她，“不要说你，就是那苍南圣君也招架不住这刀，这毕竟是创世神的法器。不过——”他拍拍她已然发白的小脸，“我不会让它有机会碰到你。”

天青双眉一挑，反手就要将长剑朝他刺去。

忽的一声尖利的口哨划破夜空，有斗篷人手持银线从天而降，那银线如同张了眼的蛇，张牙舞爪的朝着天兵扑去。只听嘶嘶两声，数十名天兵人头落地，再看那银线，已经由白变红，泛出阵阵阴寒邪光。

再也不会了。

“来，捅这里，你是最听话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而在很久很久以前，曜变天目曾和天庭大战一场，当时玉帝招架不住几乎就要败北，直到创始天尊派出了唯一的弟子，天青。

“……曜变天目。”凤皇深深的望着她，似乎要望进她的心里，“渺渺，我是魔界帝君。”

“神仙的血，还是那么臭哇！”来人取下斗篷，阴柔的脸上皮笑肉不笑。

今生不该遇见你，遇见不该爱上你。

奇异的笑，混合嫣红的血，如曼珠沙华的花瓣，点点绽于他倔强的唇际。

“这你都不知道！”蓝蛟趾高气扬的看着她，摇晃起漂亮的爪子，“爱是奉献！爱是牺牲！爱是给予！”

“消失？你怎么会消失？”老和尚乐呵呵笑起来，“你若是消失，这世界上就会再多一个神了。”

“谁也别想！”他大声喊着，将尸体远远抛进湖水里，“谁也别想！”

“……她死了。”木棉眼中落下泪，“倘若你我早来半步，也不至于让那魔人信以为真……”

“你记住。”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全三界最丑的男子，以后见了这般相貌的，万万要绕着走，再也不能陷进去。”

“不要再做傻事啊！”山洞消失于眼前，只留下老和尚仓促的一句。

“不要！”我拉下盖在脸上的面纱，失声大叫起来。

她望着已然目光呆滞的曜变天目，艰涩的说着遗言：“挖开我的胸膛……我要看我的心！”

虚渺听着这个问题，干涸的嘴角展露出苦涩的笑。

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变轻了，轻得飘起来，朝着更远更高的地方飞去。

她似有所悟沉吟起来，小蓝蛟哼了一声，摇头摆尾游走了。

“我……只是……和图书想还一样东西给你。”我朝他伸出右手，努力摊开满是鲜血的五指。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小鸡心石。

直到这一世，他转世成了燕太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升吗？我朦朦胧胧的想。

“不，她不会死。”他掉转头朝玉帝看去，烟灰色的双瞳灼灼发亮。

“哪怕仙界之人再不争气，也轮不到妖魔宵小横行霸道！”

她只是虚弱的躺着，望着远方模糊的风景，脑海中闪过一一幕幕往事，或悲，或喜。

“说起来，真要感谢你们天界的人。”他牵动嘴角慵懒的笑着，“如果他们没有刻意安排这场劫难，恐怕我至今还在沉睡，根本不会觉醒。”

“如果没有牺牲，是不是就不算爱呢？”她喃喃出声。

“小豇豆？”曜变天目摇摇我，语音虚浮，手指根根绷得青白。

“我说天青，打狗可也要看主人！”

“……挖开它。”

随着一声诡异的号角声响起，打头阵的魔军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身上布满古怪的花纹，神情坚毅的越过边界往前挪动。一寸一寸，腐骨之蛀般，缓慢密集让人心麻。

“不好！”浅绛低叫了一声，“那冥妖的法器会万般变化！这可糟了！”

“本来天机不可泄露，看在你死的这么惨，又与老衲颇有渊源的份上，老衲就开导开导你。”

“谁也别想！”

十日之后，马鬼坡决战。

数十万年前，创世天尊为了达到至纯至正的境界，挥刀割去了自己的影子，让自己永生不与黑暗交汇，不受邪恶侵袭。创世天尊因此成神，而那被抛弃的黑影，因为吸纳天地精华而开了天眼修炼成型，他发誓与天庭为敌，并成为了魔域的创造者。

“有本事就拿我开刀呗！”那黑衣人勾起嘴角懒洋洋朝天青笑着，吊二郎当玩世不恭。

晃晃悠悠飘荡了不知多久，虚渺飘到一个山洞里。

虚渺静静躺在沙堆上，红衫仿佛一朵绝望的火烧云，轻轻漂浮在金黄的沙堆里。

“雕虫小技也该作乱犯上？！”向来暴躁的雷公双手一挥，袖中铜锤飞出朝前舞去，企图将那些吸血的银线拦腰斩断。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们互相厮杀吗？难道要亲眼目睹天青元神消散吗？她别无他法呀，所以只好改了战书的时间，变幻成天青的样子站在这里，替他捱下这致命的一击。

天青则一直怔怔站在原地，仿佛元神脱壳，陷入痴迷。

“为何？”剑在喉头，黑ｍ.hｅtushu•com•cｏｍ衣人也不躲避，就这么挑着眉看我，“为何不让他杀我？”

“偶像啊，偶像！”浅绛早已激动的手足无措了。

老和尚神秘的一笑，朝她递过来一面镜子。

“你为什么要假扮天青？！”

闭眼，咬牙，扭头，我狠心抬起下巴迎向曜变天目：“其实我……”

“哎哟！你怎么这样了？”迎接她的是一个一身白袍眉毛比胡子还要长的老和尚，手里捏着一串葡萄。

然后呢？

伴随着说话声落，一柄青色长剑的出现在他手中。

曜变天目哈哈大笑起来——他喜欢她的孩子气。

成魔的凤皇更加英俊，风姿几乎可以媲美天青，所以当他以不容反驳的语气提出要将虚渺带在自己身边时，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

一直僵着的天青，神色终于松动。

青衫舞，如墨长发随风而扬，天青足踏十二色金边祥云从天而降。

然后，她在景泰谷遇到了一个远在意料之外的人。

睹见满地血腥，天青袍袖一甩，那些剥落的头颅重新回到了身躯之上，本来阵亡的天兵全都活蹦乱跳起来。

“原来，我真的不配有颗心。”

后来她陪了曜变天目很长一段时间，看着他采药练剑，表情越来越邪恶诡异。

身边有人在哭喊，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

“破！”一声厉呵划开乌云，空中玄光辐射开来，涨满整个天地，层层清风将污秽一浪浪涤净，过处水洗透亮，仿如冬去春来，万物复苏，重现光明。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伏神刀，手起刀落，身首异地。

悲痛欲绝的呼喊飘进耳朵，曜变天目双目赤红，已经陷入发狂的境地——

正在着急的当口，天边忽然刮起一阵清风，越刮越急，越刮越大，流沙漩涡慢慢被吹开。

她问它：“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想起那本做了笔记的《飞狐外传》，心中忽然明白几分——原来当初他是拿故意给我看的。

我脑海里有什么嗡的一声炸裂开来。

白光褪去，冥妖手中的银线悉数断落化为粉尘，摇摇晃晃喷出一口鲜血，打头阵的魔军也消失了三分之一。

随着一声调笑，马蹄声戛然而止，乌压压的魔军前伫着一道让天地失色的身影。

她轻轻的说了一句。

不过，那魔界帝君既然是由创世神的影子所变，自然很难能消亡，于是玉帝想了个办法，将他送入了六道轮回，经历各种穷奢极欲的人生，由此忘记魔的使命。